他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母親的遺體,心中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彷彿一塊壓在心頭多年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卻也讓他覺得,自己與這個世界的聯絡,又少了一點。
可這聯絡,本就不是什麼好的聯絡。
自他記事起,母親便從未給過他一絲一毫的母愛。
她將自己在宮中所受的所有委屈與不甘,都化作了對他的苛責與打罵。
他做錯一點小事,便會遭到嚴厲的呵斥;他試圖討好她,換來的卻是冷漠的嘲諷。
她教他如何勾心鬥角,如何投機取巧,卻從未教過他什麼是愛,什麼是尊重。
在他的童年記憶裡,沒有溫暖的懷抱,沒有溫柔的叮囑,只有無盡的恐懼與壓抑。
母親的存在,對他而言,更像是一種折磨,一種負擔。
如今她死了,他或許應該感到解脫,可心中卻空落落的,像是被掏空了一塊。
盛昭在床邊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勢漸漸變大,雨聲變得愈發嘈雜。
他的思緒很亂,卻又異常清晰。
他想起了母親對他的打罵,想起了她教他的那些卑劣手段,想起了她躺在病床上怨毒的眼神。
這些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卻沒有在他心中激起絲毫波瀾。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收回手,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他應該去讓觀潮知道。
是啊,他再沒有別人了。
如今的他,在這深宮中孤苦無依,沒有父皇的寵愛,沒有兄弟的扶持,母親的死,讓他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她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人,是他在這冰冷宮牆中唯一的光。只有緊緊抓住她,向她展現自己的無助與可憐,才能讓她一直關注自己,才能讓自己在這世界上找到存在的理由。
若是連她都遠離自己,那他便真的成了這深宮之中的孤魂野鬼,失去了在這世間存在的理由。
盛昭整理了一下衣袍,將方才因慌亂而皺起的衣角撫平。
他走到鏡前,看著鏡中那個蒼白瘦弱的自己,眼底漸漸褪去了所有的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中帶著堅定的神色。
他用冷水洗了把臉,讓自己的臉色看起來更蒼白幾分,眼中也刻意醞釀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悲慼。
他要去見她,要讓她看到自己的孤苦無依,要讓她心疼自己,要讓她更加離不開自己。
推開門,外面的雨依舊下著,冰冷的雨絲打在臉上,帶來一絲刺痛。
盛昭沒有撐傘,任由雨水打溼自己的頭髮和衣衫。
他的身影在雨幕中顯得格外單薄,卻透著一股不容動搖的執念。
他一步步朝著球玉宮的方向走去,腳步沉穩而堅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既定的軌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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