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在林觀潮身上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後移開了。
她穿著那套深藍色的特敏裙和白色的薄衫,衣服在雨天的光線中顯得比平時更暗,反而讓她的五官變得更加清晰,更加分明。
“坤藏要見你。”他說。
林觀潮抬起頭來看著他。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心臟跳了一下。
終於來了。不管結果是什麼,終於來了。
她合上書,放在竹蓆上。站起來的時候,腳踝上的鐵鏈在地板上拖出一長串“嘩啦”聲,鏈環之間的摩擦聲在雨聲的襯托下顯得格外清脆。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根鐵鏈。五天了,它鎖了她五天。
今天,也許是她最後一次戴著它走路了。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加陵。
加陵走過來,蹲下去,從腰間摸出一把鑰匙,打開了鎖釦。
鐵鏈從她的腳踝上滑落,發出“嘩啦”一聲悶響。她的腳踝上有一圈深深的勒痕,皮膚下面有一圈青紫色的淤血,像是戴了一隻看不見的腳鐲。
加陵站起來,把鑰匙收好,然後從門口拿起一把黑色的傘,遞給她。
“外面下雨。”他說。
林觀潮跟在他後面。
林觀潮接過傘,把傘握在手裡,跟著加陵走出了竹樓。
雨點打在傘面上,發出密集的、像鼓點一樣的聲響。林觀潮撐著傘,跟在加陵身後,走在了寨子的主幹道上。
這是她來到這座寨子之後,第一次在外面走動。
主幹道是用碎石鋪的,被雨水浸透之後變得泥濘而溼滑。
林觀潮穿著當地的傳統服裝——特敏裙,筒狀的長裙,走起路來步子不能太大,否則裙襬會被腿絆住。
她的腳上是加陵前幾天讓人給她準備的一雙涼鞋,但比光腳好。
她走得很慢,慢到走在她前面的加陵也不由自主地放慢了步伐。
他以為是以為路滑。
實際上,她只是想知道這座寨子長什麼樣,想知道從西邊的竹樓到坤藏的住所要走多久,想知道沿途會經過哪些地方,想知道哪些地方有守衛、哪些地方沒有。
她在收集資訊。即使在這樣一個被雨淋溼的、被一個她不完全信任的人帶著的、去往一個她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的場所的夜晚,她依然在收集資訊。
寨子在雨中呈現出一種和平時完全不同的面貌。
那些竹樓,在晴天的時候是金黃色的,但在雨天,竹子吸飽了水,顏色變深了,變成了一種暗沉的、像老木頭一樣的褐色。
寨子的中央區域,和北邊那個偏僻的角落完全不同。
這裡更開闊,更規整,更像是有人精心規劃過的。竹樓之間的距離更大,樓與樓之間的小路鋪了碎石子,石子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路邊種著一些林觀潮叫不出名字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