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坤藏捻了一下佛珠。一顆。從食指到中指,從中指到無名指,從無名指到小指。 “讓邏央去看山。”他說。
貌均的身體震了一下。他低下頭,說了一個字:“是。”
看山。那個“看”字在緬語裡有另一層意思——不是“看守”,是“被看著”。
不是去山上做頭目,而是去山上種罌粟。
邏央會被關在山上,和那些吸毒的、製毒的、已經不像人了的人待在一起,每天在泥裡、雨裡、毒品的煙霧裡度過。
坤藏轉過身,重新面朝佛堂,看著那尊在長明燈微光中忽明忽暗的佛像。
佛像的面容是慈悲的,眉眼低垂,嘴角微揚,帶著一種超越了時間和空間的、對世間一切苦難都瞭然於心的安詳。
但坤藏此刻看著那尊佛像,心裡沒有慈悲。他心裡的東西,離慈悲很遠。
他想到那個女人坐在角落裡,被鎖著,一個醉酒的男人闖進來,伸手去拉她。
那個時候,她是恐懼的嗎?還是無助?她會想到誰?
他的手指又開始捻佛珠了。速度很慢,慢到每一顆珠子的轉動都清晰可見。
他在想一件事——他到底該怎麼處置那個女人。
這個問題從他第一眼看到她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他腦子裡轉,轉了好幾天,轉得他頭疼,但他一直沒有去碰它。
他怕想出來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在這片土地上,他可以為所欲為。沒有人能對他說“不”。他想放誰走就放誰走,想留誰就留誰,想對誰做什麼就做什麼。
但他不想用那種方式。如果他用那種方式對待她,她就不是“那個人”了。她會變成和其他所有人一樣的、被他的權力碾壓過的東西。而他不想讓她變成那樣。
但他也不能放她走。至少現在不能。
陳玄和要殺她,而他還在和陳玄和談合作。如果他放了林觀潮,陳玄和會怎麼想?
在物流園專案還沒有最終敲定的節骨眼上,坤藏不能給陳玄和任何“你在和我作對”的訊號。
所以他把她鎖在西邊的竹樓裡,給她一日兩餐,給她一本書,然後什麼都不做。不是“不做什麼”,而是“做不了什麼”。
他卡在中間,上不去下不來,像一個被卡在石頭縫裡的人,進退兩難。
但現在,邏央的事情把這個問題推到了他面前。
他不能再拖了。他必須做一個決定,關於“她是什麼人”的決定。
她是他的人,還是不是?如果是,他必須讓所有人知道,讓邏央知道,讓加陵知道,讓寨子裡的每一個人都知道。
如果不是,那今天發生的事情就只是一個開始,以後還會有更多、更糟的事情發生。
坤藏轉過身。
“加陵。”他說。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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