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已經沒有了殷照野。沒有了那個穿深灰色襯衫的、腿上纏著繃帶的、臉色蒼白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的男人。
只有那個主持人，那個桌子，那個背景板上藍色的世界地圖，和地圖上一個小小的、紅色的、標註著“緬甸”的箭頭。
林觀潮的眼睛看著螢幕，螢幕上的光映在她的瞳孔裡，一閃一閃的，像兩顆很小很小的星星。
她知道他為什麼不說的。
他不說她的名字，是因為一旦“林觀潮”這三個字出現在新聞裡，一旦所有人知道一箇中國女企業家在緬北失蹤了，事情就變了。
綁匪會來，勒索者會來，把她當籌碼的人會來。那些她得罪過的、競爭過的、在商場上結過怨的人，那些她從未見過但聽說了她的價值的人，那些手裡有槍、有刀、有網、有籠子的人，會像聞到血的鯊魚一樣從四面八方游過來。
他不敢冒這個險。
所以他搖了搖頭。所以他寧願自己一個人站在那個混亂的、危險的、隨時可能被戰火吞沒的地方，寧願自己的腿爛掉、臉灰掉、襯衫破掉、聲音碎掉，也不肯說出她的名字。
林觀潮閉上了眼睛。
螢幕上的光在她的眼皮上跳動了一下，兩下，三下。
然後她聽到了“嘀”的一聲——電視被關掉了。不是她關的。她不知道是誰關的。也許是阿萊，也許是加陵，也許是某個她不知道名字的、路過門口的、看到她盯著螢幕看了太久的哨兵。
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雨還在下，比傍晚的時候小了一些，但還在下。雨聲從屋頂上、樹葉上、地面上傳過來，細細密密的，像是有無數隻手在輕輕地拍打著這間竹樓的每一寸皮膚。
她睜開眼睛。
黑暗中，她什麼都看不見。
但她知道他在那裡——在那個她到不了的地方，在那個她不知道名字的城市，在那個有白色建築和紅色國旗的大使館門口。
他站在那裡，腿上纏著繃帶，臉上全是灰，眼睛裡全是血絲，不肯走，不肯上車，不肯說出她的名字，只是搖頭。
他在等她。
她知道他會在那裡等她。
等多久？她不知道。
也許等到腿好了，也許等到戰爭結束了，也許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大使館關門了，那片空地上只剩下他一個人了。他還會等。他會一直等，等到她回去，或者等到他再也等不下去的那一天。
她不能讓他等那麼久。
林觀潮睜開眼睛，在黑暗中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檀香的味道，有潮溼木頭的氣味，有雨水從窗戶飄進來打在竹蓆上的涼意。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地蜷縮了一下。
她要自救。她也只能自救。
她希望他回國。她希望他安全。她希望他坐上那輛車，回到那個沒有槍聲、沒有炮彈、沒有隨時可能從天而降的死亡的地方。她希望他活著。她希望他活著等她回去。
林觀潮低下頭，看著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的自己的手。
她的手指還在發抖。不是害怕，是用力。是那種把所有能用的力氣都用上了、把所有能壓的情緒都壓下去了、把所有能忍的疼痛都忍住了之後，身體本能的、無法控制的、像是在對她說“你已經到極限了”的顫抖。
。開鬆有沒
。了更得攥指手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