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和故意停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坤藏的臉上慢慢地移動,找坤藏臉上任何一個可能洩露內心波動的細節。
看見坤藏眼神的變化,他跟著加了一把火:“我聽說,你養了一隻很漂亮的金絲雀啊。怎麼,這也是我佛的訓誡?”
坤藏捻佛珠的手停了。那顆鳳眼菩提停在他的拇指和食指之間,被捏著,沒有滑過去。他
他看著陳玄和,然後他也笑了。
“陳先生,”坤藏說,“你見過佛前的燈嗎?”
陳玄和的笑容僵了一下。
“燈在那裡,”坤藏說,他的目光從陳玄和的臉上移開,落在窗外那排開著白色小花的灌木上,落在那面爬滿了藤蔓的圍牆上,落在圍牆外面那片他看不到但知道存在的天空上,“不是為了被誰擁有。它在那裡,是因為它該在那裡。”
他沒有等陳玄和回答。
他轉過身,走了出去。腳步聲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有節奏的“嗒、嗒、嗒”的聲音。
車子開出鐵門的時候,坤藏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他的手在佛珠上慢慢地捻著,一顆一顆地,很慢,很輕。鳳眼菩提在他的指間一顆一顆地滑過去,每一顆都帶著他的體溫,每一顆都帶著他的心跳。
他在想陳玄和說的那句話——“你養了一隻很漂亮的金絲雀。”
那的確是漂亮的,足夠讓人意亂神迷的。
可是,金絲雀?被關在籠子裡的、被人觀賞的、被人把玩的、飛不出去的、只能等人來餵食的、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金絲雀?
她不是金絲雀。她不是任何人的金絲雀。
她從來沒有被關住過。她只是還沒有飛走。
坤藏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樹木。
天快黑了,西邊的天空被晚霞燒成了大片大片的橘紅色,從地平線一直蔓延到半空中,像是一場無聲的、正在慢慢熄滅的大火。
她還在那裡。
在他的寨子裡,在他的竹樓裡,在他的書房裡,在他的佛堂裡。
不會飛走的。
他不會讓她飛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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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玄和站在窗前,看著坤藏的車消失在樹叢的深處。車尾燈在暮色中閃了兩下,然後被一棵大樹的樹幹擋住了,再也看不見了。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電話接通的時候,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溫和的、儒雅的、像是在和晚輩聊天一樣的調子。
“查一下,坤藏身邊那個女人,什麼來頭。查清楚她是誰,什麼時候來的,在坤藏那裡做什麼。”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然後結束通話了。
陳玄和把手機放在窗臺上,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越來越暗的天空上,落在那些正在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的、像是潮水一樣的夜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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