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觀潮沒有接話。
他的聲音是那種低沉的、帶著一點沙啞的嗓音，像是長期抽菸或者喝酒留下的痕跡，又像是天生如此。
他的語氣是隨意的，隨意得像是在和一個老朋友聊天。
但林觀潮聽出了那層隨意下面的東西——他在試探。試探她會怎麼反應，試探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試探她值不值得他花時間。
林觀潮沒有接話。她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他來了，他說話了，他等著她回答。她不回答，是他的問題，不是她的。
龍應淵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種更接近於“有趣”的表情。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林觀潮看著他。她的目光在他的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了。她重新拿起筆，翻開賬本，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樣。
“你是誰？”她問。不是“你叫什麼名字”，而是“你是誰”。這兩個問題不一樣。“你叫什麼名字”問的是標籤，是代號，是你可以隨便編一個騙人的東西。“你是誰”問的是本質，是身份，是你在這片土地上真正的分量。
龍應淵的笑容變深了一些。
這一次，他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種禮貌的、社交性的微笑，不是那種用來掩飾真實意圖的假笑，而是一種真正的、從心裡長出來的、像是什麼東西被撓到了癢處的笑。
他被她反問了。
而且她問的不是“你叫什麼名字”，而是“你是誰”。好像她不在乎他叫什麼，只在乎他是誰。
“我們交換。”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玩味的、像是在做遊戲一樣的輕鬆。“你問我一個問題，我回答。然後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回答。一人一次，公平。”
林觀潮看著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龍應淵。”他說。三個字。乾淨利落。
林觀潮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加速了一下。
果然是他。緬北三大勢力之一，最年輕的一個，也是最危險的一個。
她以為自己已經對這個名字有了足夠的瞭解——他的勢力範圍，他的產業版圖，他的發家史，他和坤藏之間那種既合作又競爭的微妙關係。
但當她真正站在他面前，看著他那雙在月光中泛著金色光芒的眼睛的時候，她發現那些文字和數字拼湊出來的形象，和他本人之間，隔著一條很寬的河。河的對岸是她以為她知道的東西，河的這邊是真正的他。
“到你了。”龍應淵說。他的語氣還是那種隨意的、像是在做遊戲一樣的輕鬆，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過。“你叫什麼名字？”
“林觀潮。”她說。
龍應淵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他知道這個名字。觀潮科技，中國做通訊的，近幾年在東南亞擴張很快。他聽說過這家公司，也聽說過這家公司的掌門人是一個年輕的女人。
但他沒有把“觀潮科技的董事長”和“坤藏身邊的女人”聯絡在一起。
因為他不覺得一個年營收過百億的企業家，會出現在緬北這片土地上，會被坤藏鎖在竹樓裡，會在深夜的月光下坐在角落裡整理賬本。
“觀潮科技。”他說。不是問句，是陳述句。他的語氣裡有驚訝，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終於把兩塊拼圖拼在一起之後的釋然。“陳玄和那個老狐狸，為了除掉你費了不少心思。但他不知道，他幫了坤藏一個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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