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藏坐在林觀潮旁邊,開始說話了。
不是關於生意,不是關於陳玄和,不是關於稀土礦,而是關於那些林觀潮從未聽他說過的、屬於這片土地的事。
“這邊的人結婚,”他像是在給她講一個故事,“新郎穿隆基,新娘穿特敏。顏色要亮,紅色或者金色,越亮越好。”
林觀潮聽著,沒有說話。
“婚禮從早上開始,一直持續到晚上。早上去新娘家接親,要過好幾關——要喝酒,要對歌,要被新娘家的女人們用樹枝抽……”
坤藏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接回來之後,在寨子的空地上擺酒。新郎和新娘要一桌一桌地敬酒,敬到天黑。天黑之後,還有人唱歌,唱到天亮……”
林觀潮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對待他如今的分享欲。
-
車子開了大概一個多小時,到了。
坤藏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
林觀潮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從她的臉到她的衣服,從她的衣服到她和坤藏站在一起時的距離。
坤藏沒有介紹她。
他只是帶著她走進棚子,走到主桌,在主位上坐下來。
沒有人問她是誰,沒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婚禮的儀式很長,長到林觀潮記不清每一個環節。
她只記得那些聲音——誦經的聲音,祝福的聲音,笑聲,歌聲,酒杯碰撞的聲音。
她只記得那些顏色——紅色的布幔,金色的圖騰,白色的茉莉花,深紫色的特敏,他領口和袖口那些和她一模一樣的金色花紋。
婚禮上的酒是當地的一種米酒,用糯米釀的,顏色是乳白色的,像米湯一樣,喝起來是甜的,不辣,不嗆,很好入口。
林觀潮喝了一杯,又喝了一杯,又喝了一杯。
她不知道那酒後勁很大。
坤藏當然知道。他看著她喝下第一杯,沒有阻止。他看著她喝下第二杯,沒有阻止。
他看著她喝下第三杯——她的臉開始泛紅,從顴骨開始,一點一點地,像是有一種很淡很淡的、粉紅色的顏料從她的皮膚下面慢慢地、不可逆轉地滲出來。
他的手指在佛珠上捻了一下,那顆鳳眼菩提從他指間滑過去的時候,發出了一聲很輕的、很脆的“嗒”。
她喝了很多。
她的臉色紅潤起來,她的眼睛亮得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她的嘴唇比平時更紅、更潤,像一小片被雨水打溼了的、花瓣很厚很厚的、怎麼都不會碎的花瓣。
她笑著,和那些她不認識的人說話,說緬語,發音不準,聲調不對,但他們聽得懂——因為他們不是在聽她說話,是在看她笑。
她笑的時候,眼睛會彎,彎成兩道月牙,月牙裡有光,光很暖,暖到那些看到她笑的人,也會笑。
坤藏想,帶她來,是他做過最正確的決定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