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陸家嘴。
頂層公寓的落地窗前,黃浦江蜿蜒如一條綴滿碎金的綢帶。兩岸的燈火層層疊疊地鋪展開去,從外灘萬國建築群的金色輪廓,到對岸陸家嘴摩天大樓的冷藍色光帶,整座城市像一幅被壓縮排玻璃框裡的璀璨畫卷。
竇奉靠在沙發裡,一條腿隨意地搭在另一條腿上,手指捏著紅酒杯的杯腳,輕輕搖晃。
酒液在杯中旋轉出暗紅色的漩渦,他卻沒有急著喝,只是漫不經心地看著前方。
客廳正對面的那面牆上,投影儀正在播放一部黑白電影。
是費里尼的《八部半》,義大利語原聲。畫面裡,馬塞洛·馬斯楚安尼正穿梭在一座溫泉療養院的走廊裡,周圍是一群面目模糊、喋喋不休的人。
竇奉看得很投入。
或者說,他看起來看得很投入。
這部電影他已經看過許多遍了。每一幀畫面、每一句臺詞、每一個鏡頭的排程,他都爛熟於心。但他還是會在某些失眠的夜裡把它翻出來,開著投影,倒一杯酒,就這麼半躺半坐地看到天亮。
因為這部電影足夠漫長、足夠沉悶、足夠讓他的大腦暫時停止運轉。
在這座城市的最高處,在沒有人看得見的深夜裡,他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與白天截然不同的狀態。鬆弛的、慵懶的、甚至有些疲憊的。
白天的竇奉不是這樣的。
白天的竇奉是京西竇家三少爺,是那個走到哪裡都帶著三分笑意的風流人物,是京城圈子裡最有名的“玩主”。
他行三,上頭兩個哥哥已經把家族事業扛得穩穩當當,輪不到他操心,也不需要他爭搶。於是他活成了圈子裡有名的閒人,整日里遊走在各種飯局、牌局、球局之間,談笑風生,左右逢源。
別人說他玩世不恭。他聽了只是笑笑,不承認也不否認。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絲質睡袍,領口鬆鬆地敞開著,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和一小片胸膛。睡袍的腰帶系得隨意,鬆垮垮地掛在腰間,隨著他換姿勢的動作往下滑了幾分。
頭髮沒有打理,隨意地垂落在額前,微微遮住眉眼。他的頭髮是天生偏軟的質地,垂下來的時候會微微卷翹,看起來有一種慵懶的不羈感。
五官輪廓深邃立體,眉骨高而鋒利,鼻樑筆直如削,薄唇天生帶著一層天然的淺紅色,嘴角天然微翹,不笑的時候也帶著三分風流。
窗外的城市燈火輝煌,但他的眼睛裡映不出那些光。
放在茶几一角的私人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嗡嗡——嗡嗡——
竇奉微微皺眉。
知道他這個私人號碼的人不超過十個。而這個時間點會打過來的就更少了。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的來電顯示。
祁向離。
竇奉挑了挑眉。
這可真是稀奇了。
祁向離這個人,不愛打電話。他們認識這麼多年,祁向離主動打給他的次數一隻手就數得過來。大部分時候都是竇奉打過去,祁向離接了,三句話說完就掛,乾脆利落得像在談生意。
”?了話電打我給起想,著不睡應反原高,麼怎?嗎了察考原高藏青去是不你。啊客稀,喲“:意笑的洋洋懶的貫一著帶裡音聲,話電起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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