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覺得是我姿態太高了？”祁向離的聲音裡竟然帶上了一絲認真思索的意味。
竇奉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祁向離會真的把這句話聽進去。
他更沒想到，祁向離的下一句話是——
“我也覺得。我當時不應該帶助理一起去的，也不該讓其他的人在中間引薦。那樣太正式了，像商務會談，不像……”
他沒說完。
但竇奉聽懂了。
不像追求。
竇奉握著手機，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他本來以為祁向離只是一時興起。大少爺頭一回動心，新鮮勁兒過了也就過了，回到北京該幹嘛幹嘛。這種事情他見得太多了，所謂的“一見鍾情”不過是多巴胺的短期作祟，等那股熱乎勁兒退了，理性迴歸，就會發現自己只是一時衝動。
但現在看來，不太像。祁向離在認真地反思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在認真地琢磨怎麼讓對方舒服。
這不是玩玩而已的態度。
竇奉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他說不清那是什麼，像是羨慕，又像是悵然，又像是一個旁觀者看著一列火車轟隆隆地從遠方駛來，知道它會經過自己所在的位置，但不確定自己要不要上車。
他想起了很多年以前的一件事。那時候他們還年輕，還在大院裡瘋跑。有一天晚上，他翻牆出去買菸，回來的時候看見祁向離一個人在籃球場上打籃球。
他問祁向離怎麼不進去。
祁向離說家裡太吵了。
其實他們的家庭都差不多，表面光鮮之下，各有各的爛惡。
竇奉也清楚，祁向離對男女之事的厭惡，是因為從他出生之前，他父母就已經各玩各。
他還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動心，沒想到……
“行了，我知道了。”祁向離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雖然還是能聽出一絲不自然，“多謝你。”
“喲，你還會說謝字呢？”竇奉笑道。
祁向離沒有接他的話茬。
沉默了兩秒之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竇奉從未聽過的、小心翼翼的試探：“以後……如果還有類似的問題，我還能問你嗎？”
竇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隨時恭候。”
掛了電話，竇奉把手機隨手扔在沙發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投影儀上的黑白電影還在繼續，馬塞洛·馬斯楚安尼依然在那些迷宮般的走廊裡徘徊。竇奉看著螢幕，卻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
他忽然有點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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