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餐桌前,頭頂的燈光暖黃黃的,落在他的肩頭和低垂的睫毛上。
他的眼眶忽然有點發紅。
他垂下眼睛,用力眨了眨眼,將那層水汽逼了回去,然後抬起頭來,看著林觀潮,眼睛亮亮的、潤潤的,像一隻被撫摸過頭頂的大型犬。
林觀潮假裝沒有看到他眼底的水光。她知道他不是一個容易哭的人,他不喜歡在別人面前流淚,包括在她面前。
所以她假裝沒有看到,給他留一個體面的、安全的、不需要解釋什麼的餘地。
她笑著從紙盒裡取出蠟燭,插在蛋糕上。
她點燃蠟燭,關掉了餐廳的燈。小小的燭火在昏暗的空間裡跳躍,將兩個人的臉龐映上一層溫暖的金色光暈。
燭光在黑暗中搖曳,映在她臉上,她的眼睛被燭光照得亮晶晶的。
“生日快樂,小謝同學。”她笑著說,“許個願吧。”
謝柏舟看著那簇跳動的火焰,忽然開口:“你也一起許。”
林觀潮愣了一下:“哪有這種道理?今天是你的生日,又不是我的生日。而且我要給你拍照呀,小謝同學。”
“那你先給我拍照,”謝柏舟說,語氣裡帶著一種難得的固執,“然後我們一起許願。”
林觀潮拗不過他,只好拿起手機,讓他坐在蛋糕前擺好姿勢。
謝柏舟坐得很端正,脊背挺直,目光平視前方,表情認真得像是在拍證件照。
林觀潮透過手機螢幕看著他,忍不住笑了:“小謝同學,你能不能笑一下?今天是過生日哎。”
謝柏舟努力地彎了一下嘴角。那個笑容很淡,但在他那張慣常冷淡的臉上,那個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笑容,卻顯得格外珍貴而生動。像是一幅水墨畫裡突然出現了一抹顏色,不濃烈,但足夠讓人眼前一亮。
林觀潮抓住那個瞬間,按下了快門。
“好了,拍完了。現在可以許願了吧?”
謝柏舟點了點頭,然後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執拗的期待。
林觀潮無奈地嘆了口氣,笑著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做了一個許願的姿勢。
在她閉上眼睛的那幾秒鐘裡,謝柏舟沒有閉眼。
他看著她。
看著她垂下的睫毛在燭火中投出的小片陰影,看著她微微抿起的嘴唇,看著她被暖光映亮的側臉。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個晚上。那時候他還是個小孩子,在上海的家裡,一個人坐在窗臺上,看著外面萬家燈火。他那時候在想什麼呢?他不太記得了。大概是在想——為什麼別人的家裡有笑聲,有溫暖的燈光,有人在等他們回家。
現在他知道了。
那些他曾經羨慕的、渴望的、以為永遠不會屬於自己的東西,其實一直都在。
不是在那個家裡,而是在這裡。在她身邊。
他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他的世界裡只有資料和邏輯,只有公式和定理,只有可以被測量和驗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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