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從車頭滑到車尾,又在車窗上停留了一下。
車玻璃貼了深色的膜,從外面看不到裡面。
她心裡想的是:這車怎麼開到村裡來了?賓士S級的底盤低,村裡的路有好多地方坑坑窪窪的,開進來不怕託底嗎?可能是去附近哪個景區的遊客迷路了吧。
平谷這幾年搞鄉村旅遊,山裡面開了幾家高階民宿,偶爾能看到一些好車出現在村裡,但賓士S級還是頭一回。
也可能是來走親戚的?村裡好像沒有誰家有這種級別的親戚。
算了,不關她的事。
她沒有多想,繼續沿著小徑往前走。
小黑跟在她腳邊,對那輛車沒有任何興趣。實際上,它對四輪的東西都不感興趣,它只對兩輪的東西感興趣(電瓶車)和會跑的東西(雞)。
她經過那輛車的時候,餘光瞥見後排的車窗緩緩降了下來。深色的隱私玻璃一點一點地下降,露出車內的米白色真皮座椅,然後是一隻搭在車窗邊緣的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手腕上戴著一隻低調到幾乎看不出品牌的腕錶。
然後是車門被推開了。
一個人從車裡鑽了出來。
是竇奉。
他的左肩依然用三角巾固定著,掛在胸前。但這絲毫沒有影響他那張臉的殺傷力——如果一個人長得足夠好看,那麼他身上的其他東西,包括那條三角巾,都會變成他的裝飾品。
他的眼睛在看她,目光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亮晶晶的期待。
林觀潮愣住了。
小黑蹲在她腳邊,歪著腦袋看著竇奉,鼻子動了動,似乎在聞他身上的氣味,皮衣的皮革味,高階古龍水的淡香,和村子裡的空氣格格不入的東西。
她花了大概兩秒鐘才把眼前這個人和那天晚上躺在排水溝裡的那個狼狽身影聯絡起來。
那天晚上,他渾身是土,頭盔面罩上全是劃痕,左肩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塌著,右腿上纏著她臨時包紮的繃帶,繃帶已經被血和灰塵染成了暗紅色。
而今天,他站在晨光裡,穿著亞麻襯衫,靠在賓士車門上,左肩上搭著一條深灰色的三角巾,姿態鬆弛,表情從容,整個人像是在拍雜誌大片。
這是同一個人嗎?
“……你怎麼在這兒?”
竇奉從車裡拿出一個精美的禮盒。
禮盒的包裝是深藍色的,紙面上有細膩的壓紋,像是什麼昂貴品牌的標準包裝。
他單手託著禮盒。他的右手從褲兜裡抽出來,掌心朝上,手指張開,禮盒穩穩地落在他的掌心和手腕之間。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擴大了一些,語氣裡帶著一種努力想要表現得輕鬆隨意、卻依然藏不住緊張的笑意。
“來給你送謝禮。”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