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的位置和角度是單人沙發在她左前方大約四十五度的方向,他的視線方向和她手機螢幕的平面形成了一個大約六十度的夾角。
在這個角度下,他可以看到螢幕頂部的一部分內容,包括那個頭像和備註名。
那個頭像他太熟悉了。因為他曾經在很多個深夜點進那個人的朋友圈,從僅三天可見的縫隙裡搜尋任何可能與林觀潮有關的碎片。
是謝柏舟。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了一下。
他沒有想到,她竟然還留著謝柏舟的聯絡方式。他以為他們分手了就會徹底斷乾淨——至少在他看來,以她的性格,應該會是這樣。
她的性格是那種“翻篇了就是翻篇了”的性格,她不會拖泥帶水,不會藕斷絲連,不會在心裡給過去留一個房間。她的心是一間被整理得很乾淨的屋子,不需要的東西會被清理掉,不會放在角落裡落灰。
但她沒有刪掉他。她還在和他聯絡。這個認知像是一根細小的刺,扎進了他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林觀潮看著螢幕上謝柏舟發來的那條訊息,沉默了幾秒。
她剛剛從高原出差回來沒幾天,生活和工作都堆積了很多事情需要處理。
凍融實驗正在關鍵階段,滄瀾工程那邊的第二批材料檢測報告也催得很急,還有博士申請的後續流程需要跟進。
她很忙,忙到沒有太多時間去感傷一段已經結束的關係。
而且她發現,自己一個人也可以過得挺好的。
白天全心投入工作,晚上加班到深夜,回到宿舍洗個熱水澡,躺在床上看幾頁文獻,然後關燈睡覺。
日子簡單而充實,沒有想象中的那種空落落的感覺。
她甚至有時候會想,或許她比自己以為的更適合獨處。獨處不是一種缺失,是一種狀態,她可以在這種狀態裡活得很好。
她看著謝柏舟發來的那條訊息,特別是最後那句“能不能打一個影片電話”,心裡清楚地知道,這個請求已經越過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她不想藕斷絲連。兩個人現在隔著半個地球,時差七個小時,各自的生活軌道已經朝著不同的方向延伸。
如果繼續保持這種頻繁的聯絡,只會讓那些本應被時間沖淡的情緒,一次又一次地被拉扯起來。每次拉扯,傷口都會重新裂開,剛結的痂被撕掉,露出底下還在滲血的嫩肉。對兩個人都沒有好處。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打字。
“謝柏舟,我們在北京的時候已經說清楚了。我們已經分手了,以後還是少聯絡吧。你在那邊好好照顧自己,專心學業。保重。”
她點選了傳送。
訊息從她的手機出發,經過訊號塔,經過海底光纜,經過半個地球,到達了他的手機。這個過程只需要不到一秒。
那一秒裡,她的心臟跳了一下,然後恢復了正常的節奏。
然後她把手機翻過來,螢幕朝下,扣在沙發墊上。
她重新端起那碗紅豆沙小圓子,碗壁的溫度從燙變成了溫熱,剛好是可以一口一口喝的溫度。
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紅豆沙已經不那麼燙了,但甜味還在。小圓子的外皮被泡得有些軟了,但糯米的香氣還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