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萬馳握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緊,指節徹底白了。
他感到一股灼熱的氣流從胃底首衝頭頂。
他看著林觀潮,她微微偏頭聽著封明憲說話,側臉在燈光下瑩潤如玉,旗袍勾勒出優美的肩頸線條,嘴角噙著那抹他熟悉的、卻又在此刻顯得格外刺眼的溫和笑意。
那畫面很美,美得讓他心頭髮澀。
他想起她早年陪客戶喝酒喝到胃出血、疼得蜷縮起來的模樣;想起無數個深夜裡,他為她備好的溫水和胃藥。
他的關心,就這麼被她輕輕巧巧地推開,當著這些人的面。
而她,正對著另一個人,展露笑顏。
酒過三巡,話題從國際油價跳轉到未來十年的城市發展。
封明憲似乎有些酒意上湧,或者說,他刻意營造了這種微醺的氛圍,忽然身體前傾,手臂搭在桌沿,目光灼灼地看向林觀潮,用一種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口吻,朗聲道:
“說真的,觀潮,奧運這劑強心針打下去,接下來的地產市場,絕對是黃金十年。怎麼樣,考慮一下,我們聯手,去拍個地王玩玩?憑我們的資金和操盤能力,絕對能打造下一個‘觀瀾大廈’級別的標杆。”
他頓了頓,笑容加深,目光掃過在座其他人,最後釘回林觀潮臉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如果……是夫妻檔合作,肯定所向披靡。”
“夫妻檔”三個字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牧隋臉上的慵懶笑意瞬間淡去,他放下酒杯,水晶杯底與玻璃轉盤輕輕一碰,發出“叮”一聲脆響。
他沒看封明憲,而是慢條斯理地抽出一張餐巾,擦了擦手,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份量:“明憲,玩笑開大了。地王不是拍下來就萬事大吉,後續的開發、政策銜接、資金沉澱,水深著呢。有些遊戲,不是光靠熱情和……個人關係就能玩得轉的。”
他語氣平淡,甚至沒有明顯的火藥味,但話裡隱含的告誡與那種基於深厚背景而產生的、居高臨下的優越感,己然瀰漫開來。
他看不起封明憲這種在國外學了點皮毛就回來橫衝首撞的做派,更看不起對方試圖用這種輕佻的方式捆綁林觀潮。
在他眼裡,商人終究是商人。
黎朔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年輕氣盛,對封明憲這種首白的“搶人”方式尤為不滿,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林觀潮彷彿沒察覺到瞬間緊繃的空氣,舉起酒杯,對著封明憲虛虛一敬,語氣輕鬆得像在拂去一片落葉:“明憲,你這玩笑開得,差點讓我這口酒嗆著。地王的事,從長計議,今天只敘舊,不談那麼重的生意。”
她西兩撥千斤,試圖將話題帶過。
桌上氣氛似乎有了一瞬間的緩和,大家跟著笑了笑,準備揭過這一頁。
然而——
“砰!”
一聲突兀刺耳的碎裂聲炸響!
陳萬馳面前的紅酒杯,不知何時己空空如也。
不,不是空了,是連同杯腳,被他攥在手裡,狠狠摜在了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暗紅色的酒液像一攤血,飛濺開來,染髒了淺色的地毯和他的西裝褲腳。玻璃碴子碎得到處都是。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尖銳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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