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觀潮陸續約談了北京幾家頗有實力的二手房中介和渠道代理公司。
然而,她得到的答覆卻出奇地一致,且帶著一種無奈的疏離感:“林總,不是我們不想合作,實在是……”
林觀潮動用了所有的人脈關係,多方打聽、迂迴求證,終於艱難地摸清了這股暗流的源頭:一家同樣將戰略重心放在東三環、產品定位與槐園一期高度重合、主打剛需改善型客群的民營房企。
這家公司的老闆姓鄭,早年以倒賣批文起家,行事風格彪悍張揚,手段圓滑且不太顧忌規則,在業內的口碑譭譽參半。
更“巧合”的是,那家公司主管營銷的銷售總監,竟然與陳萬馳有著一段不甚愉快的過往——此人正是當年陳萬馳回老家借錢時,那個帶頭對他冷嘲熱諷、極盡奚落之能的遠房表哥的連襟。
他不僅認識陳萬馳,深知他的底細,更對那段舊怨耿耿於懷。
這己經超出了純粹商業競爭的範疇。這是積年的舊怨與眼下的利益衝突交織在一起,發酵出的一杯毒酒。
在公司一次內部情況通報會上,林觀潮冷靜而清晰地陳述了目前面臨的嚴峻輿論和渠道困境。
會議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能聽到牆上老式掛鐘秒針走動時發出的、令人心焦的“滴答”聲。
陳萬馳坐在長桌的另一端,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
他低著頭,粗大、指節分明的手指,無意識地、反覆地摩挲著桌面邊緣一道不知何時留下的舊劃痕,彷彿那上面刻著某種答案。
良久,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會議桌的長度,落在林觀潮的臉上。
“你打算怎麼辦?”他的聲音因為連日勞累而有些沙啞,但異常平靜。
林觀潮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聲音平穩,像是在陳述一項早己深思熟慮、成竹在胸的決策:
“開放工地。全面開放。邀請所有感興趣的客戶、媒體記者、甚至同行,隨時來參觀,隨便拍照,隨時提問。我們沒有什麼需要隱瞞的。”
她把連夜組織團隊趕製出來的厚厚一沓方案推到桌子中央,封面上印著幾個醒目的大字:觀瀾·槐園“透明建造”全程開放行動方案。
“所有主要建築材料,包括每一批次的鋼筋、水泥、防水卷材、管線、電梯,在工地入口處設立專門的、透明的展示區。相關的出廠合格證、第三方檢測機構複檢報告、監理單位的驗收記錄,全部原件公示,隨時備查。”
“所有關鍵施工節點,從地基開挖、主體結構施工、防水工程、外牆保溫到門窗安裝,全部留有完整的影像資料和文字記錄,做成詳細的時間軸展板,公開展示。”
“所有專案核心管理人員,包括你和我,輪流在工地現場值守,隨時解答任何人的任何疑問。任何人提出質疑,我們當場聯絡有資質的檢測單位,當場取樣,當場送檢,第一時間公開檢測結果。”
她略微停頓了一下,從資料夾的最底層,抽出一張單獨列印、底部蓋著公司鮮紅印章的檔案,緩緩推到會議桌的中央。
“還有這個。”
陳萬馳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
《觀瀾地產住宅專案質量終身負責制承諾書》。
白紙黑字,條款清晰得不容任何歧義:
自本專案首批房屋正式交付購房者之日起,本專案開發企業法定代表人及專案主要負責人,自願對房屋主體結構安全承擔終身責任。
凡經省級以上有資質的鑑定機構鑑定確認,確屬因施工質量缺陷或使用不合格材料所導致的房屋主體結構安全事故,無論專案開發主體是否變更、企業股權是否發生轉移,原簽字承諾人均依法承擔相應的、無限連帶賠償責任。
檔案的末尾,林觀潮清秀而有力的簽名己經赫然在目,簽署日期是三天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