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雙腳像被釘在了地毯上,沒有移動。
“還有別的事?”她抬眼看他,問道。
“沒、沒有了。”他有些倉促地回答,“那我先……回去了。”
他轉過身,走向門口。
手握上門把手的瞬間,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微微一顫。
他在門邊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觀潮。”他背對著她,聲音悶悶的,像是從胸腔深處艱難地擠壓出來的。
“嗯。”她應道。
“這本書……”他頓了頓,彷彿需要積蓄力量才能問出下一個問題,“是秦縱言……送你的?”
身後陷入了一片短暫的寂靜。大約只有一秒,但在他感覺中卻無比漫長。
“是。”她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波瀾,“之前參加一個學術年會,碰巧遇到,他在會場送的。後來放忘了,最近才找出來。”
他點了點頭,動作輕微得幾乎看不見。
他沒有回頭。他拉開一道門縫,側身敏捷地擠了出去,動作帶著一種大型犬逃離狹窄空間的笨拙和倉促。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走廊裡空無一人。
下午西點的陽光銳利地穿透巨大的落地窗,斜射進來,在淺灰色的高階地毯上切割出一道道明亮而界限分明的光柵。
陳萬馳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低頭看著自己緊握在手中的那本書。
深藍色封面。燙銀書脊。書沒有塑封,書頁的邊緣因為被翻閱過而微微卷起,顯示著它並非簇新的擺設。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謹慎,翻開了扉頁。
一行鋼筆字躍入眼簾。墨藍色的墨水,字跡清雋舒展,行筆從容不迫,帶著讀書人特有的書卷氣:
“給觀潮——
縱言
1996.5.20”
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行字上,彷彿要將其燒穿。
走廊裡異常安靜,只有中央空調送風口持續發出的、低沉的嗡鳴聲,像遙遠海面上巨輪孤獨的汽笛。
陽光從他腳邊緩慢地移動過去,將他手中那本書籠罩在半明半暗的光影裡,那行墨藍色的字跡也彷彿隨之明明滅滅。
他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
先是握著書脊的右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青筋隱隱凸起;然後是託著書底的左手,拇指的指腹無意識地、反覆地摩挲著扉頁的邊緣,彷彿想將那行字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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