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再次開口,聲音乾澀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你就不怕嗎?”
林觀潮轉回目光,靜靜地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等待他說完。
“五百萬。這不是一筆小數目。”他繼續說道,試圖理清自己紛亂的思緒,“那個什麼網站,那個看不見摸不著的流量,萬一……萬一……”
他頓了頓,終於說出了心底最深處、也是最隱晦的擔憂。
“萬一他,和你以前遇到的那些人……都不一樣呢?”
他的話有些詞不達意,邏輯混亂。他想表達的其實遠不止於此。
這些話在他喉嚨裡翻滾,卻最終沒能說出口。
林觀潮靜靜地看了他很久,目光深邃,彷彿能看進他內心的最深處。
然後,她輕聲說,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我怕過。”
陳萬馳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微微發緊。
她停頓了一下,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傷感。
“我是真的害怕過。害怕一個人面對這個世界,害怕找不到前行的方向,害怕不可知的未來。”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陳萬馳臉上,那裡面有一種經歷風雨後的澄澈與堅定。
“可是後來,我慢慢地發現,那些曾經讓我無比恐懼的事情,其實……一件也沒有真正地發生。往前走,總會有路的。”
走廊裡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夕陽正在不可逆轉地沉向遠方的地平線,將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染成了熔金般的絢爛顏色。
遠處二期工地上,傳來隱約的、持續不斷的機器轟鳴聲,那是新的專案正在春天的土壤裡,紮下堅實的根基,緩慢而有力地生長。
陳萬馳站在那裡,彷彿化成了另一尊雕塑,沉默了很長很長時間。
他想起1991年的那個除夕夜,那是他們第一次在北京過年。
她坐在那間租來的、西處漏風的小平房裡,窗外是震耳欲聾、連綿不絕的鞭炮聲,電視螢幕的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她當時輕聲說:“我沒有家了。”
他記得自己當時,用同樣不高的聲音,但無比堅定地回答:“還有我。”
八年時光,倏忽而過。
他不敢確定,自己是否真的做到了當初的承諾。
但在今夜,在此刻,他願意繼續相信,他還在那裡。
他依然是她的後盾,無論她走向多麼嶄新、多麼未知的領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