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總,華訊網……活過來了。不僅活下來了,上個季度,我們實現了單季度盈利,使用者數突破了百萬大關。”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這一切,不是因為我黎朔有多厲害,是因為您。是因為您在那至暗時刻的雪中送炭,是因為您在過去這七年裡,每一次當我撐不下去、想要放棄的時候,對我說的那句‘再撐一撐’。”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動作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林總,”他的聲音帶著哽咽,“我黎朔這輩子,最大的運氣,不是華訊網做成了。是1998年那個下午,我鼓足勇氣走進觀瀾大廈,而您……願意見我一面。”
“您是我的恩人。”
周圍響起了幾聲零星的、帶著感慨的掌聲,更多的人開始交頭接耳,議論著這段以往只存在於傳聞中的、堪稱經典的伯樂與千里馬的故事。
林觀潮沒有說話,臉上也沒有出現被如此感激時應有的動容。
她只是靜靜地看了黎朔幾秒鐘,然後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酒,沒有乾杯,只是象徵性地、極其優雅地輕輕抿了一小口。
然後,她放下酒杯,目光平靜地看著黎朔,開口道:
“黎朔,”她的聲音清晰而平和,“‘恩人’這個稱呼,以後不要再用了。”
黎朔明顯愣住了,臉上寫滿了錯愕。
“你不欠我什麼,”她繼續說道,語氣如同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你只是比許多人更早一些,找到了自己真正該走、並且有能力走好的那條路。”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中帶著一種長者的審視與肯定:
“華訊網是你黎朔帶著團隊一手一腳做起來的,它流淌的是你的心血,體現的是你的判斷。觀瀾,只是比較幸運,在你需要支援的時候,陪著你走過了其中一段比較艱難的路程而己。”
黎朔僵在原地,像是被這番話擊中了內心最深處某個柔軟而從未被觸及的地方。
他呆呆地站在那裡,過了很久很久,才彷彿終於消化了這些話的含義,重重地點了點頭。
“林總,”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我記住了。”
他轉過身,穿過人群,走回自己的座位。
自始至終,他沒有看向就坐在主桌不遠處的陳萬馳。
但他沒有注意到,在他轉身離去的那一瞬間,陳萬馳的目光,曾經極其短暫地、如同一片羽毛輕輕拂過水麵般,落在了他的背影上。
那目光很輕,沒有重量,卻足以在平靜的水面上,漾開一圈細微的、不易察覺的漣漪。
黎朔當然沒有忘記陳萬馳的存在。
事實上,自從1998年春天,在那個灑滿陽光卻氣氛凝重的會議室裡,他與陳萬馳進行了那場短暫卻印象深刻的交鋒之後,這個沉默寡言、與周圍西裝革履的投資人格格不入的男人,就像一枚生鏽的圖釘,牢牢地釘在了他意識的某個角落,伴隨著一種連他自己也梳理不清的、複雜難言的情緒。
最開始,是不服,一種混合著年輕氣盛的勝利者對於對手未能盡興對抗的微妙失落感。
這樣一個人?一個落伍的、沒文化的人,憑什麼能夠這樣長期地陪在她的身邊。
那場交鋒,表面上看,他無疑是贏了。
他用一連串在當時看來頗為前沿的概念——“流量”、“使用者粘性”、“網易在納斯達克的表現”,成功地堵住了陳萬馳基於傳統實業經驗提出的、首白而樸素的質疑:“網站能當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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