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他獨自留在重新陷入昏暗的客廳裡,許久未動。
然後,他猛地彎下腰,將臉深深埋進掌心,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終於決堤,寬闊的後背劇烈地起伏著。
窗外,是2008年北京無比輝煌的、屬於全世界的夏夜,而門內,是一個男人長達二十年的無聲等待,終於看到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曙光。
最終,陳萬馳站起身。動作有些遲緩,像是關節生了鏽。
他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將他與她分隔開的、厚重的實木隔斷門。
門,緊緊地關閉著,像一道沉默的、不可逾越的邊界。
他在門前站定,沒有立刻動作。然後,他緩緩地抬起右手,將寬厚、粗糙、佈滿老繭的掌心,輕輕貼在了冰涼光滑的門板中央。
木質傳來紮實而冰冷的觸感,瞬間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幾乎就在他手掌貼上的一瞬間,他屏住了呼吸。
他聽到了。
隔著厚厚的門板,從門的那一邊,傳來了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捕捉的聲響。
是腳步輕輕移動時,踩在地毯上發出的、沙沙的摩擦聲。很輕,很慢,帶著一種和他這邊如出一轍的小心翼翼。
她知道他過來了。
她也沒有離開。
他們就以這樣的方式,一人在門內,一人在門外,隔著這扇他親手挑選、親手監督安裝的門,靜靜地、無言地站立在各自那邊的黑暗裡。
誰也沒有試圖去轉動門把手。
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甚至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得極輕。
時間,在這片奇異的寂靜中,被無限拉長。窗外的世界彷彿被隔絕了。遙遠的、屬於奧運賽場的喧囂與歡呼,化作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只有彼此透過這扇門、透過地板、透過空氣隱隱感知到的存在,是此刻唯一真實的聯結。
窗外,2008年8月12日的夜空,並未因這間公寓裡的靜默而黯淡。
相反,不知何時,絢爛的奧運焰火再次在城市的某個角落轟然綻放。
奼紫嫣紅的光芒瞬間照亮了半邊天空,也透過巨大的窗戶,將忽明忽暗、流光溢彩的光影,短暫地投映在緊閉的門板上,和他凝然不動的側臉上。
他站在門這邊,保持著那個姿勢。掌心最初接觸門板時的冰涼,漸漸地,被他滾燙的體溫所取代。
那一小塊門板,被他焐得溫熱。彷彿這微小的溫度傳遞,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無聲的訴說。
而她,站在門的那一邊。她的指尖,無意識地、輕輕地觸碰著門板上某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劃痕。
那是當年安裝時,他不小心被工具劃到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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