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視察,看見她坐在桌前凍得手指發紅,第二天就讓秘書送來了這條圍巾。一樣的牌子,一樣的顏色,一樣的流蘇長度。
她當時說什麼來著?
好像是“謝謝牧總”,然後順手把它搭在了椅背上。
後來天實在太冷,她才圍上,一圍就是好幾年。
首到前年,圍巾邊緣有些起球了,她讓阿姨收了起來,放在衣櫃最深處,再沒拿出來過。
此刻,這條新的圍巾躺在盒子裡,在辦公室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啞光。
這條新的圍巾,她放在辦公室衣架上。衣架是黑胡桃木的,立在書架旁邊,平時掛她的西裝外套。現在上面多了一條菸灰色的圍巾,流蘇垂下來,輕輕晃動。
掛了三天。
第一天,她每次從衣架前經過,都會看一眼。
第二天,她加班到深夜,起身倒水時,手指無意間拂過流蘇,觸感柔軟得像撫摸小貓的脊背。
第三天下午,封明憲打電話來,問專案進展,公事談完,他隨口問:“圍巾還合適嗎?”
她說:“很暖和。”
不是“謝謝”,不是“破費了”,是“很暖和”。一個關於感受的陳述句。
掛了電話,她站在衣架前,看了那條圍巾很久。窗外是北京冬天灰濛濛的天空,光禿禿的樹枝在風裡搖晃。
她伸出手,把圍巾取下來。
她圍上它。
走到落地鏡前——辦公室裡有一面全身鏡,放在角落,是為了讓她見客戶前整理儀容用的。
鏡子裡的人,穿著淺灰色的羊絨衫,黑色的西裝褲,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簡潔的髮髻。眉眼淡漠,神情疏離,和平時沒有任何不同。
只是頸間多了一抹菸灰色的柔光。
那抹灰色襯得她的皮膚更白,是一種冷調的白,像瓷器。
圍巾的流蘇垂在胸前,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抬手,輕輕摸了摸流蘇,指尖傳來柔軟的觸感。
然後她取下來。
動作很慢,像在完成某種儀式。她把圍巾疊好,西西方方,邊角對齊。
放回禮盒,蓋上盒蓋。然後她開啟櫃子最下面的抽屜,把那個墨綠色的盒子放進去——就在牧隋送的那個舊盒子旁邊。
兩個盒子並排躺著,像一對沉默的雙生子。
她關上抽屜。
鎖舌咬合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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