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嗬……”伽羅喉嚨如同被血塊堵塞的破風箱,每一次喘息都帶出渾濁血沫,“楚燼!你以為……你毀得了這罪域?!你以為……贏了?”獨眼掃過腳下澎湃血海和搏動的核心,滿是歇斯底里的嘲弄,“看看它!它是活的!是罪域的根!也是……你的根!你不過是個容器!一個可悲的……祭品!註定要填滿那道……那道門!”
尖銳的劇痛從左肩炸開,詭異黑紋劇烈蠕動,幽暗光暈如活物般擴散。楚燼卻紋絲不動。血戮之眼一片凝固的赤紅,宛如深淵底層凍結的血冰,吞噬著外界一切喧囂。母親訣別時模糊的笑靨,饕餮殘魂意識中永恆的嗤笑,冰冷石碑上反覆閃現的、被神鏈貫穿心臟的白璃身影……這些畫面如同燒紅的烙鐵,反覆灼燙靈魂,將更深沉的冰冷凍結於瞳孔深處。
唯有徹底的湮滅!
“終結。”楚燼的聲音低沉,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奇異地將血海咆哮壓下。
他猛地抬起左臂。左肩黑紋驟然爆發出濃得化不開的幽深光芒,如同微縮宇宙黑洞在皮膚上撕開裂口。空氣中瀰漫的無形怨毒,腳下奔湧的粘稠黑血,甚至那些被深淵吞噬、尚未徹底消散的礦奴殘魂碎片,都聽到了終極召喚,瘋狂地、爭先恐後湧向那黑紋!不是饕餮的暴戾撕扯,而是源自混沌之始的古老意志——歸源!
剎那,以楚燼為中心,龐大能量漩渦憑空生成!洶湧黑血在他面前溫順裂開,如撕開的帷幕,露出一條直通那顆搏動骸骨心臟的通道!
“不——!!”伽羅發出絕望尖嘯,體內源於饕餮、維繫他不死的最後力量絲線,正被這股恐怖歸源之力強行剝離!他榨取殘存力量,腳下黑血凝聚成數百根足有腰身粗細的猙獰觸手,表面覆蓋鋸齒狀黑晶倒刺,如同遠古海怪巨爪,撕裂凝固魔氣,發出淒厲尖嘯,從四面八方刺向通道中心的楚燼!
楚燼甚至未曾側目。他將匯聚了無盡怨念與磅礴黑血之力的左手,如同審判鐵印,朝著那顆瘋狂搏動的骸骨心臟,悍然按下!
嗡——!
整個礦洞核心,乃至罪域礦場地脈與巖頂,發出源自世界創痛核心的沉悶哀鳴!所有刺向楚燼的猙獰觸手,在距其身體數尺之遙,如烈日暴曬下的雪雕,無聲消融、氣化,被吸納入楚燼身後那吞噬一切的巨大幽暗漩渦!
伽羅目睹最後依仗化為烏有,臉上驚恐瞬間被更深沉、更徹底的瘋狂取代。他眼中閃過洞悉秘密的絕望快意。“祭品!你逃不掉!‘門’在看你!它選中了你!”他用盡殘存氣力,聲音如夜梟墳場尖嚎,穿透血浪轟鳴,“我們……下面……再見!” 最後幾個字如同蘸血的詛咒,狠狠烙向楚燼。
楚燼的手掌已按在那冰冷粘膩的核心之上。觸感如同按在千年腐化的巨大臟器。掌心下,無數張痛苦扭曲面孔瞬間浮現又灰飛煙滅,無聲的尖嘯衝擊意識壁壘。
“歸墟。”兩字如冰冷鍘刀落下。
轟隆隆——!
無法形容的巨響炸開!非物理爆炸,而是億萬生靈被囚禁無盡歲月的痛苦、詛咒、絕望所積蓄的能量堤壩徹底崩潰!骸骨核心表面汙血凝晶般堅固的結構,如同投入煉獄熔爐的萬年玄冰,瞬間崩裂!密密麻麻的裂痕如閃電網路覆蓋整個表面!
不祥的暗紅光芒從每一道裂痕深處迸射,將核心區域映照成血肉熔爐!暗紅光芒所過,承載巨山的巖柱發出垂死呻吟,巨大裂口如黑色蛛網蔓延!構成礦洞根基的岩石,在紅光照射下,如同曬乾泥塊般無聲瓦解,化為齏粉煙塵!
“噗——!”伽羅胸膛在核心崩塌瞬間肉眼可見塌陷!嵌入體內的葬淵碎片爆發出更強吸力,如貪婪饕餮巨口!伽羅身體瞬間乾癟,皮膚腐朽如千年樹皮,緊貼骨骼。那山巒般肉身,像洩氣的巨皮囊,急速萎縮!骨骼碎裂的“咔嚓”聲不絕於耳,是力量抽離後,血肉之軀無法承載自身重量的終極崩解!
他獨眼中,瘋狂燃燒的生命火焰徹底熄滅,被混合嘲弄與解脫的詭異黑暗取代。他盯著楚燼,乾癟如骷髏的嘴唇微微扯動,破碎氣音如同九幽冥語,清晰烙印楚燼耳邊:“……門的……祭品……哈……哈……” 笑聲如同破布摩擦。
話音未落,伽羅最後一絲骨架化為飛灰,被核心崩塌爆發的能量風暴瞬間吹散,不留痕跡。唯有那直指本質的惡毒詛咒,如同無形蠕蟲,鑽進楚燼意識縫隙!
核心,徹底爆炸!
非能量噴發,是結構徹底塌陷!核心所在的地面連及下方深不可測岩層,如同被無形巨手瞬間掏空,猛地塌陷下去,形成深不見底、散發恐怖至絕望吸力的無底黑洞!礦洞中所有奔湧咆哮的黑血,如同掙脫堤壩的魔龍,發出撼動罪域的咆哮,化作千百道巨大暗紅瀑布,爭先恐後、帶著沖刷一切的恐怖氣勢,朝著吞噬一切的深淵之口瘋狂倒灌而下!
血瀑倒灌,天崩地裂!礦洞巨大穹頂發出撕裂巨響,磨盤般的巨石裹挾死亡風聲砸落!大地如巨獸翻滾般劇顫、開裂,裂縫如貪婪黑色巨口,瘋狂吞噬地面一切——破敗礦奴草棚,冰冷刑具,堆積礦石……盡數被狂亂血浪和崩塌地表無情捲入那深不見底的黑淵!
楚燼立於崩潰核心邊緣,腳下便是吞噬萬物的血淵之口。狂暴能量亂流如無數暴戾神魔撕扯他身體,能將神鐵絞碎的巨石碎塊不斷撞擊在他體表流轉的、由葬淵力量自然形成的薄薄黑暈上,發出密集爆響。他如怒海中心唯一矗立的礁石,在毀滅風暴中巍然不動。血戮之眼穿透迷濛血霧和墜落巨石雨,冰冷俯瞰這片由他親手締造、急速走向終焉的煉獄。
這是歸墟之門的開啟,終結亦是起點!
就在這時,一種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悸動,如同冰封心臟深處的一絲微火,猛地從他緊貼胸口的冰冷之處傳來。
嗡——
是那塊伴隨他多年、佈滿細密裂紋、彷彿隨時碎裂的殘破玉佩!
它緊貼楚燼胸口,此刻竟散發奇異溫熱,如同被突然捂暖的寒玉,伴隨著微弱卻清晰的震顫。這震顫非源於外界毀天滅地的轟鳴,而是源自內部的、彷彿與遙遠彼端某種至高存在遙相呼應的共鳴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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