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霄的手還按在胸口,卷軸的邊角被衣襟壓住,體溫一點點滲進紙面。他沒動,呼吸壓得很低,耳廓卻微微一顫。
沈清璃的指尖剛離開牆面,還沒收回來,忽然停在半空。她沒抬頭,只是將掌心輕輕翻轉,一縷極細的靈力從指縫滑出,貼著地面蔓延出去。三步外,一片枯葉邊緣微顫,像是被風掃過,但她知道,風沒動。
她旋即收力,指尖輕點葉凌霄手腕內側,兩股靈力交錯的瞬間,傳過去兩個字:有人。
葉凌霄沒回應,肩頭卻微微一沉,殘劍順勢扛上右肩,像是走累了想歇一歇。他左腳往前半步,踩碎一片乾枝,右腳卻懸了半息才落。身後,幾乎同步響起一聲極輕的“咔”,慢了半拍,卻精準踩在他們步伐的間隙裡。
七步一響。不多不少。
他眼角不動,視線從林隙間掠過。霧太厚,十步外景物就糊成一片灰白,樹影重疊,分不清哪根是枝,哪根是人影。可那聲音不對——他們停,它也停;他們緩,它也緩。不是野獸追獵的急促,也不是風吹落葉的雜亂,像是一道影子,被無形的線牽著,穩穩吊在後面。
葉凌霄忽然抬手,劍尖一抖,一道低階劍氣無聲射出,斬向三丈外一截枯枝。枝斷,落地,發出一連串雜亂脆響。
那一瞬間,身後靜了。
不是風停了,是那股節奏斷了半息。有人收了腳,等枝葉落定才重新邁步。
沈清璃蹲下,掌心貼地,靈力如蛛絲鋪開,順著樹根、石縫、泥土的微震一路探去。三丈七步外,一道極淡的靈流貼地而行,像蛇遊草根,不散不溢,始終維持著相同的距離。它不逼近,也不拉遠,只是跟著。
她沒抬頭,只將掌心微微一壓,地面浮起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波紋,隨即消散。靈力反饋回來的軌跡清晰——那道影子,隨他們剛才的停頓而停,隨他們轉向而轉。
“不是誤打誤撞。”葉凌霄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像從喉嚨裡擠出來,“他知道我們拿了東西。”
沈清璃眼神一緊,指尖無意識撫過袖口。卷軸還在他懷裡,隔著布料,她仍能感覺到那紙面下極細微的震顫,像是某種東西在甦醒。若對方此刻撲上來搶,哪怕只是一瞬的拉扯,紙面都可能碎成灰。
她沒說話,只將左手背到身後,三指微屈,做了個“繞行”的手勢。
葉凌霄點頭,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殘劍扛在肩上,劍刃微微反光,映出他眼角的餘光——他在數步子。七步一響,七步一響。那聲音始終吊在後面,不急不躁。
前方岔路出現,一條向左,沒入濃霧,地面鋪滿溼葉;另一條向右,通往密林深處,枝葉交錯,遮得嚴實。
他忽然彎腰,像是要撿石子,手卻在半空一抖,一張符紙從袖中滑出,輕輕落在左側小徑上。符紙邊緣焦黑,像是用過的廢符,上面的靈力早已耗盡,只留一道歪斜的硃砂痕。
做完這個動作,他腳步沒停,順勢往右一轉,沈清璃緊隨其後,兩人貼著樹幹疾行數步,隱入右側密林。樹影一合,呼吸全收。
霧中,那股氣息停了。
不是驟然停下,而是緩緩收勢,像一隻腳踩到半空,懸了片刻,才輕輕落地。那聲音在岔口徘徊了一瞬,隨後,枯葉輕響,朝左側小徑去了。
葉凌霄閉了閉眼,手指在劍柄上輕輕一叩。
廢符是誘餌。對方沒動卷軸,卻對一張無用的符紙產生了遲疑——說明他不確定他們手裡還有什麼,也不清楚他們的去向。他不是來殺人的,是來盯梢的。
沈清璃靠在樹後,指尖再次貼地,靈力緩緩探出。那道靈流已經走遠,沿著左側小徑延伸出去,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確。
“他不會一直走。”她低聲道,“等不到人,就會回來。”
葉凌霄點頭,手按在殘劍上,指節因用力微微泛白。劍柄沾了汗,滑膩膩的,他用袖口擦了一下,又握緊。
他們不能停。卷軸在身,目標太大。對方能壓住氣息,能避劍氣,能同步步伐,修為至少與他們相當。若是在這裡交手,林間騰挪受限,一旦驚動更多人,局面就失控了。
“走。”他說,“繞後山,過斷崖。”
沈清璃沒問為什麼。她知道那條路難行,斷崖邊只有半尺寬的石稜,常年溼滑,稍有不慎就會墜入深淵。但正因如此,沒人敢走,也沒人會埋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