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抬手的瞬間,整片霧體如潮水般向內塌陷,緊接著猛然炸開。無數道漆黑氣刃從霧中噴射而出,撕裂空氣,直撲高臺。葉凌霄劍尖未動,但劍身已震出三道波紋,太虛劍經的靈力自丹田衝上肩井,順著臂脈灌入劍脊。他左腳後撤半寸,劍刃橫劃,一道弧形劍氣在身前凝成屏障。
氣刃撞上劍氣,發出刺耳的刮擦聲,像是鐵器在石板上拖行。幾道利刃被彈開,餘勁卻仍逼得他後退一步,靴底在石磚上劃出淺痕。肩甲處一涼,血已滲出,順著鎖骨滑進衣領。
沈清璃站在他斜後方,銀絲早已纏上劍柄,此刻靈力順著絲線流入劍身,與葉凌霄的劍氣交融。她閉眼一瞬,九轉天醫訣逆衝識海,神魂如鏡,照出侵入的異力。耳邊響起低語:“你救不了醫谷,你也救不了他。”她不睜眼,只將右手按在心口,靈力自內而外撐開一道無形壁障,將幻象壓碎。
“不是真的。”她低語,聲音穩得像鐵釘入石。
葉凌霄聽到了,沒回頭。他感覺到後頸一暖,一股清流順著督脈向上,直抵識海。眼前閃過的畫面——師傅倒在血泊中,胸口插著那柄他曾親手擦拭的斷劍——晃了晃,像水波盪過鏡面,碎了。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開。痛感讓他清醒,劍勢隨之一轉,由橫擋變為螺旋推進。劍氣如旋風捲起,將逼近的氣刃盡數絞碎。碎屑般的黑霧在空中炸成粉末,又被劍氣逼退,形成短暫的真空地帶。
黑影的霧體微微一顫,那團暗光猛地收縮,像是被反震所傷。但只一息,它便再度膨脹,霧中傳出低沉的嗡鳴,如同千萬只蟲蟻在顱骨內爬行。
沈清璃睜眼,眸底泛起一絲銀光。她左手輕撫右腕,銀絲微震,隨即抽出三寸,懸於胸前。她沒再將絲線接入葉凌霄的經脈,而是以靈力織成一張細網,貼在二人神識外圍,像一層看不見的紗。
“它換招了。”她說。
話音未落,黑影的霧體驟然靜止,隨後,一股沉重的壓力從四面八方壓來。不是靈力衝擊,而是神魂層面的碾壓,像是有巨石懸在頭頂,隨時會砸下。葉凌霄呼吸一滯,膝蓋微彎,劍尖點地,借力撐住身體。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志正在被一點點往下拖,彷彿陷入泥沼。
“你們走不到最後。”聲音直接在腦海中響起,不再是砂石摩擦,而是無數個聲音疊加,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龍脈會吞噬你們,像吞噬所有妄想者。”
他沒答,只將劍柄握得更緊。虎口的血順著劍柄流下,在劍格處積成一小灘。他忽然抬起左手,不是去扶劍,而是將掌心貼在劍脊上,靈力順著掌心紋路注入。血混著靈力,在劍身上劃出一道赤痕。
“我師教我劍,不是為了退。”他開口,聲音低,卻穿透了壓迫,“是為了一步,也能劈開天。”
劍氣轟然炸開,以他為中心,呈環形掃出。黑霧被逼退三尺,地面裂痕也被劍氣犁出一道深溝。高臺邊緣的殘符再次亮起,這次不是一閃即逝,而是持續泛著微弱金光,像是被劍氣喚醒。
沈清璃趁機調息,九轉天醫訣第七轉“心鏡無塵”在經脈中緩緩運轉。她感覺到神識中的滯澀正在消退,銀絲的感應也恢復如初。她抬手,將一縷靈力注入銀絲末端,輕輕點在葉凌霄背後的命門穴上。靈力如細流,緩緩注入,助他穩住心脈。
“它怕我們站穩。”她說,“所以拼命壓我們低頭。”
葉凌霄點頭,沒說話。他能感覺到,黑影的攻擊節奏變了。之前的氣刃是試探,精神壓迫是瓦解,現在這一波,是真正的殺招前奏。他將劍收回身側,劍尖微垂,劍氣卻未散,反而在周身形成一層薄如蟬翼的護罩。
黑影的霧體開始旋轉,由外向內收縮,像一個正在凝聚的旋渦。地面裂痕加速蔓延,高臺邊緣的石磚一塊塊崩落,墜入下方的黑暗。他們腳下的立足之地,已經不足三步寬。
“撐不住,就退。”沈清璃說。
“退了,就再沒機會上來。”他答。
她沒再勸,只是將銀絲繞到身前,雙手結印,靈力凝成一道光罩,將兩人罩住。光罩極薄,卻在黑影的壓迫下穩穩撐住,沒有碎裂。
黑影的旋轉驟然停止。
整片霧體猛地向內一縮,隨後轟然炸開。一圈黑色衝擊波以它為中心橫掃而出,所過之處,石柱斷裂,地面塌陷,高臺邊緣瞬間崩塌大半。碎石浮空,又被衝擊波捲成旋渦,像一場黑色風暴。
葉凌霄反應極快,劍尖點地,借力躍向高臺中央。那裡有一塊完整的符文陣眼,雖已殘破,但仍存一絲靈力波動。他劍氣貫地,強行啟用殘陣,一道微弱的金光自陣眼擴散,形成半球形力場,將衝擊波擋在外圍。
沈清璃緊隨其後,落地時踉蹌半步,但她立刻將銀絲釘入陣眼邊緣的裂縫中。銀絲如根鬚般延伸,靈力順著絲線滲入殘陣,反向導流,將殘存的靈力引回二人經脈。她臉色微白,但呼吸平穩。
“它急了。”她說,抬頭看向那團翻滾的黑霧。
葉凌霄站在陣眼中央,劍橫身前,劍身上的血已乾,留下一道暗紅痕跡。他盯著黑影,眼神沒動。
“那我們就站得更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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