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璃緊隨其後，剛站穩便覺腳下有硬物，撥開浮灰，見一塊刻著小篆的斷裂玉牌半埋在塵土中。她伸手拾起，指尖觸到銘文邊緣時，一股冷意順著指腹竄上手腕，識海里掠過一絲刺痛，如同被針尖輕劃。
“這字跡……”她聲音壓低，“和你那銅片背面的一樣。”
秦昭聞言上前半步，接過玉牌殘片翻看。月光從門縫斜切進來，照在銅片與玉牌交接處，兩道筆畫輪廓幾乎重合，連轉折的頓挫都如出一轍。他的手指僵了僵，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沒說話，只是迅速將銅片收回懷中，動作比平時快了一分。
葉凌霄沒有回頭，目光始終鎖在通道深處。前方十步外，浮雕層層疊疊刻在石壁上，披甲人影跪拜高臺，手中兵器皆指向中央。他注意到那些雕像的眼睛位置，石料顏色略深，不似風化所致，倒像是被人用某種手段封過。
“往前走三步，停。”他低聲下令。
三人依言緩行。每踏一步，地面震感便清晰一分，不是連續震動，而是有節奏地輕顫，間隔恰好七息。沈清璃察覺異樣，指尖靈絲悄然探出，貼地延伸至前方三步處，剛觸及一道隱秘凹槽，靈絲末端突然斷開，像是被無形之物切斷。
她迅速收手，眉頭微皺。“地上有溝槽，走勢不對。不是引靈陣，也不是困陣，更像……機關觸發軌。”
秦昭蹲下身，以指腹輕撫地面。灰塵之下，一條極細的金屬線嵌在石縫中，泛著暗青色光澤。他不敢用力，只輕輕颳了一下，金屬線微微回彈，彷彿連線著深處的機括。
“守陣閣的老制式。”他聲音發緊，“這種線一旦受壓或移位，就會牽動主控樞鈕。我們剛才踩的位置……可能已經觸動了。”
話音未落，通道兩側的浮雕縫隙間，傳出一聲極輕的“咔”。
三人同時凝神。那聲音像是鐵釦鬆脫，又像鎖鏈開始滑動。緊接著，左側第三尊雕像的手臂，極其緩慢地抬起了半寸，原本垂落的戟尖，微微轉向通道中央。
葉凌霄立刻抬手，掌心朝前，示意二人後退。
沈清璃迅速後撤一步，腳跟剛離原地，身後傳來細微摩擦聲。她猛地回頭——方才他們進入時完好的石門，竟已無聲閉合了三分之一，縫隙中的月光被截斷，室內光線驟然昏沉。
“門在關。”她低聲道。
秦昭反手摸向腰間短刀，卻沒有拔出。他知道在這種密閉空間裡，貿然出刀可能觸發更多連鎖反應。他盯著那根嵌在地中的金屬線，忽然意識到什麼：“我們進來時，腳步頻率……是不是太整齊了？”
葉凌霄眼神一凜。他回想方才三人並行而入，步伐幾乎同步，每一步落地的時間差不足一息。若此地機關以震動頻率為引信，那他們的行走方式，無異於敲響了警鐘。
“分開站位。”他迅速下令，“沈清璃靠右，秦昭貼左壁，我居中斷後。下一步，錯開落腳時機。”
三人立即調整位置。沈清璃貼向右側石壁，指尖靈絲再次探出，沿著浮雕邊緣緩緩移動，試圖找出更多機關痕跡。她的靈絲掃過一尊跪拜者的肩甲時，突然察覺到甲片接縫處有微弱熱感，像是內部有東西正在升溫。
“這些雕像……不是死物。”她低聲提醒。
葉凌霄緩緩抬起手，靈力凝聚於掌心，卻不外放。他能感覺到空氣中靈流的流向變了，不再紊亂，而是開始有序匯聚，方向正是通道深處。那裡的黑暗比之前濃重，彷彿有一口看不見的井，正將光線與氣息盡數吞沒。
就在此時，秦昭的銅片突然在懷中發燙。
他下意識掏出來，銅片背面的小篆竟浮現出淡淡紅光，與玉牌上的銘文遙相呼應。他心頭一震，猛然記起師父臨終前的話：“若見斷脈玉現，勿近，勿觸，速焚。”
可現在，他已經進了門，手裡攥著銅片，腳下踩著玉牌殘片，身後是越閉越窄的石門。
“這地方……”他聲音乾澀，“不是遺蹟那麼簡單。它是‘斷脈’之一。”
葉凌霄目光一沉：“你說清楚。”
“守陣閣有七處斷脈遺蹟，每一處都埋著失蹤同門的遺物。傳說這些地方不能破禁，不能進，誰碰誰死。師父當年拼死燒掉一處地圖，就是為了不讓後人來找。”秦昭握緊銅片，指節泛白，“我們不該進來。”
沈清璃盯著他：“那你銅片上的字，是誰刻的？”
秦昭沒回答。他的視線落在前方那尊手臂微抬的雕像上，忽然發現其面甲裂痕的走向，竟與銅片背面的紋路完全一致。那一刻，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這些雕像，或許根本不是古人，而是當年失蹤的守陣人，被活生生鑄進了石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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