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霄的話只說了一半。
星隕刃在掌心震顫得幾乎脫手,劍鞘底部擦過地面,劃出一截短促的火星。他側身的同時,背後三道寒光已至,兩柄制式長刀直取肩胛,第三把彎刃貼著脊柱往上撩。他旋腕甩鞘,將第一擊磕偏,左足蹬地,整個人向右橫移半步,第二刀落空,第三刀只削斷了披風一角。
落地未穩,左手已拍向泥土。一股氣勁自掌心炸開,呈扇面向前推湧,兩名撲近的巡守隊員被震得踉蹌後退,面罩下的眼神渾濁發黑,嘴角抽搐如牽線木偶。
沈清璃雙指併攏,在胸前急速畫符。一道淡青光膜自她指尖盪開,瞬間罩住匠門三人組和幾名年輕弟子。那箱自燃的工具箱正噴出濃稠黑霧,觸到光膜時發出滋響,像雨滴落在燒紅的鐵板上。她張口低喝:“閉氣!蝕靈蠱入體即腐經脈!”話音未落,三枚銀針已從袖中射出,釘入一名叛徒手腕、頸側與眉心,那人悶哼一聲跪倒,黑氣自七竅溢位。
故人躍起時踩上了陣臺邊緣的銅紋基座,借力騰空,短戟橫斬。一條灰黑色藤蔓正順著地縫爬向靈陣核心,表面浮著細密符文,與北境巡守的封印圖騰極為相似,卻扭曲變形,像是被人用血重寫過。戟鋒切入藤蔓,斷口處噴出腥臭黏液,落地即蝕出幾個小坑。
“這不是他們自己動的手。”故人落地單膝點地,短戟插進裂隙,“有人借他們的身子佈陣。”
葉凌霄沒有回應。他捲起右臂袖口,那道暗紫痕跡正在發燙,皮下彷彿有活物遊走。他盯著地面裂縫的走向——東西向深,南北向淺,恰好構成一個倒置的三角鎖陣,而陣眼位置,正是自己站立之處。他猛地抬頭,看向那三名已被沈清璃封住經脈的叛徒,發現他們倒地的姿勢竟呈品字形分佈,與昨夜推演過的“引煞樁位”完全一致。
“我的毒被當成了信標。”他聲音壓得很低,“他們在用我啟用反噬陣。”
沈清璃迅速從藥囊取出一枚赤紅符紙,那是她以指尖血混入歸元露煉成的淨心符。她將符紙拍向另一名雙眼泛黑的巡守隊員頭頂。火光一閃,那人慘叫出聲,黑氣從鼻孔竄出,蜷縮在地不斷乾嘔。她掃視剩餘兩人,又看了看手中僅剩的兩枚符紙,眉頭微蹙。
“一人一符才能破控,”她低聲對葉凌霄說,“但外圍還有遊騎,若他們也被滲透……”
“先保住陣臺。”葉凌霄打斷她,退至高臺中央,星隕刃拄地,劍身嗡鳴不止。他閉眼運轉太虛劍經,靈力自丹田升起,沿著經脈緩緩壓制右臂毒素的躁動。每一次壓制,那紫色痕跡就黯淡一分,可地底的震顫也隨之減弱。他立刻意識到——這陣法不僅借他的毒引路,還在吸收他壓制毒素時釋放的靈力波動作為能源。
他睜開眼,目光冷峻:“我不動,陣不移。你護住樞紐,別讓能量流崩斷。”
沈清璃點頭,快步走向陣臺中心。三塊淨魄石髓仍在穩定發光,但連線它們的黯磁晶鐵環已出現細微裂痕,九陽雷紋銅基座上的符紋開始閃爍不定。她雙手結印,九轉天醫訣化作細密靈絲,探入陣內梳理紊亂的能量節點。剛穩住一處斷流,掌心玉符突然一震——是牽魂引,原本溫潤的靈力反饋中混入了雜波,像是有人在遠處用同頻靈力干擾。
她咬牙,將最後一枚牽魂引玉符嵌入陣臺中樞凹槽,以自身為媒強行錨定核心頻率。額角汗珠滑落,指尖微微發抖,但她沒有停下。
故人仍跪在西側裂隙旁,短戟深入地底三寸,借金屬傳導感知地下靈流。他察覺到一股異常的迴流正從西嶺深處湧來,速度極慢,卻持續不斷,像是某種大型裝置正在預熱。他抬頭望向葉凌霄:“汙染源不在營地,而在西嶺祭壇方向。他們提前啟動了主控陣眼。”
葉凌霄盯著那三名被控制的巡守隊員,忽然開口:“把他們拖到陣臺邊緣,背靠銅紋基座。”
沈清璃一怔:“你要用他們做誘餌?”
“不是誘餌。”葉凌霄搖頭,“是反向追蹤。既然他們能借我的毒共鳴,那我也能順著這條線,找到操控者的靈力源頭。”
他說完,抬起左掌按在最近一名叛徒的後頸。靈力緩緩滲入對方經脈,順著那股黑氣逆流而上。剎那間,他眼前閃過一幅模糊畫面:幽暗石室,中央立著一座青銅棺,棺蓋微啟,一縷黑霧正纏繞著一塊殘破令牌旋轉——那令牌上刻著北境巡守的徽記,卻被一道血痕斜劈而過。
他猛然抽手,呼吸一滯。
“副統領沒死。”他聲音低沉,“他已經投了那邊。”
沈清璃手指一顫,險些中斷靈力輸出。她強迫自己穩住,繼續維持陣臺運轉。故人握緊短戟,目光掃向營地外圍。打鬥聲越來越近,火光在林間晃動,顯然遊騎隊伍已經交手。
“我們的時間不多。”故人沉聲道。
葉凌霄站在陣臺中央,星隕刃依舊拄地,劍身震動漸趨平穩。他不再試圖完全壓制右臂毒素,而是將其引導至掌心,與劍柄接觸的瞬間,劍鳴驟然尖銳。他藉著這一震之力,將一絲靈識順著毒素共鳴投向地底。
遠處,西嶺山腹中,那口青銅棺的縫隙又寬了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