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璃的手腕仍穩穩扣著葉凌霄的手腕,金線距離葉凌霄的指尖僅三寸,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金線驟然繃直,光芒暴漲。
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自地縫中爆發,彷彿整片廢墟之下藏著一張巨口,正要將一切吞入腹中。葉凌霄掌心血痕猛地一跳,黑血不受控制地湧向傷口邊緣,竟在皮膚上自行勾勒出一道扭曲符紋。他試圖抽身,可雙腳如陷泥沼,地面裂紋如蛛網蔓延,靈力亂流自四面八方擠壓而來,壓迫得他喉頭一甜。
沈清璃指尖一顫,袖中龍珠空囊劇烈震動,幾乎要掙脫束縛飛出。她未鬆手,反將精血逼入葉凌霄掌心傷痕。血光微閃,那層與金線共鳴的靈絲“砰”地炸裂,化作血霧噴散,阻斷了地底的牽引。
葉凌霄藉著反衝之力猛然後撤,左腿幾乎無法承力,單膝砸地。他反手將劍插入地面,劍柄抵住肩背,借力撐起身體。沈清璃踉蹌後退兩步,左臂傷口再度撕裂,鮮血順指尖滴落,在碎石間劃出斷續紅線。
兩人背靠背立於廢墟中心,劍尖與掌心皆染血,氣息粗重。
地縫深處,黑霧翻湧如潮。金線並未熄滅,而是如蛇首般蜷縮後退,隱入黑暗。下一息,整片大地轟然震顫,一道遠超此前的靈壓自地底衝出,空氣凝滯如鐵,壓得人骨節作響。黑霧不再是散亂遊走,而是凝聚成形——無數龍首虛影自霧中浮現,無聲嘶吼,每一口呼吸都帶著遠古怨念,直衝神識。
葉凌霄眼前景象驟變。
山門石階,青石斑駁,五歲那年的雪落在肩頭。師傅站在階上,背影模糊,手中木杖輕點地面。可那地面……竟是此刻腳下的廢墟。石碑上的門派名被血霧遮蔽,唯有一角殘紋清晰可見,與掌心血痕中的金線同源。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炸開,幻象瞬間破碎。
黑血逆流雙目,視野染成暗紅。他看清了——那些龍首虛影並非虛無,其咽喉深處皆有靈力凝結的節點,如同陣法符眼,正隨節奏明滅。他低喝一聲,將殘存靈力盡數收回,劍罡收縮至肩背交接處,形成錐形陣型。
“你為鋒,我為基。”
沈清璃未答,卻已感知到他的意圖。她將空囊按在左掌,指尖滲血,劃出一道符形。符成剎那,空中微光一閃,與劍罡共鳴。兩人靈力交匯於背脊,薄如蟬翼的龍息劍罡驟然凝實,堪堪抵住第一波靈壓衝擊。
黑霧中,龍首虛影合流。
一條由黑焰構成的巨龍自地縫騰起,雙目幽光鎖定葉凌霄心口,巨口張開,似要將他神魂吞入地脈深處。氣流扭曲,地面裂紋擴張,形成真空旋渦,吸扯之力不斷增強。葉凌霄耳後黑紋蔓延至半邊臉頰,灼熱如烙鐵,意識開始模糊,唯有握劍的手仍死死撐住劍罡不散。
沈清璃咬破手指,撕下衣襟一角,以血為墨,在葉凌霄後背疾書一道簡符。筆畫潦草,卻自有古意,非她所學任何一門封印術,彷彿源自血脈深處的本能。
符成剎那,黑焰巨龍偏移半寸。
火焰擦肩而過,灼燒空氣,留下焦痕。葉凌霄肩甲瞬間碳化,皮膚綻裂,黑血與鮮血混流。他未退,反將劍尖前壓,劍罡如刃,迎向巨龍咽喉節點。
沈清璃將空囊按在符上,聲音極輕,卻穿透靈壓:“若你還在……借我一瞬。”
龍珠空囊驟然一震,一絲極淡的青光自囊中逸出,順著符紋流入劍罡。兩人靈力共振,劍罡驟亮,如一道逆衝的光錐,硬生生將巨龍逼退半尺。
黑焰巨龍發出無聲咆哮,龍首炸裂,化作漫天火雨墜落。可每一點火星觸地,便燃起不滅黑焰,火種如種子般滲入地縫。葉凌霄後背的簡符開始褪色,光芒漸弱。
沈清璃喘息著,指尖再次點血,準備重繪符紋。可她還未抬手,葉凌霄突然側身,將她擋在身後。他的左臉已完全被黑紋覆蓋,瞳孔深處泛起暗金,像是被某種力量侵蝕,又像是在抵抗。
“別再畫了。”
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沈清璃抬頭,看見他右手指節發白,死死攥住劍柄。劍脊裂紋中,那滴她曾注入的精血正緩緩移動,逆流而上,與黑血交匯處泛起一絲銀光。那銀光極淡,轉瞬即逝,卻在接觸黑紋的瞬間,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
地縫中的金線再次微閃,蜷縮於黑暗深處,未再逼近。
葉凌霄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血痕。金線仍在跳動,頻率與地底脈動同步,卻不再牽引,而是……等待。
他忽然抬起手,不是去觸碰金線,而是將掌心對準地縫,五指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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