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破牆的缺口灌進來,帶著溼土和鐵鏽味。葉凌霄靠在殘壁上,左手壓著左臂包紮處,布條已經被滲出的血浸得發硬。他沒動,只是緩緩吐了口氣,肩頭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沈清璃坐在斜對面,右手攤開又握緊,虎口裂開的地方剛用布條纏好。她低頭看了眼掌心滲出的血絲,沒說話,只將左手按在身側地面,撐著身子往前挪了半步。
兩人之間,那個油紙包裹靜靜躺在鋪開的外袍上,火漆封口完好,表面沾了些灰,邊角有輕微磨損。
葉凌霄伸出右手,指尖觸到紙面,停了一瞬。他抬頭看了沈清璃一眼,後者點頭,眼神沉靜。他便用拇指指甲輕輕一劃,挑開封漆,慢慢掀開油紙。
裡面是幾頁摺疊的紙張,一張薄皮地圖,還有一小疊用細繩捆住的記錄單。紙張邊緣有些受潮,字跡在月光下顯得模糊,但尚可辨認。
“先分。”葉凌霄低聲說,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卡著灰。
他把材料按類別分開:一張畫著路線和標記的紙推到左邊,歸為“人員”;幾張寫滿數字和代號的表格放在中間,標“物資”;那張薄皮地圖單獨攤開在最右側,屬“結構”。
沈清璃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張名單,指尖在某個名字旁的紅圈上頓了頓。“這個編號……我們在西區見過。”她說,“巡邏隊換崗時用的就是這個代號。”
葉凌霄側身湊近,看了一眼。“對,是外圍據點。”他手指順著紙面滑下,“這裡寫著‘三日一輪調’,說明他們有固定輪換機制。”
“不是臨時拼湊的隊伍。”沈清璃接話,語氣平,沒有起伏。
“也不是小股勢力。”葉凌霄補充。他拿起地圖,對著遠處基地透來的微弱火光比對,“這條河的走向,你看,往北偏二十度,穿過石嶺——這地方我走過,荒原邊緣,沒人煙。但他們在這裡設了補給點。”
沈清璃接過地圖,指腹摩挲著一處標註為“丙七”的位置。“這裡有重型車轍印,我們出來時看到的。”
“每月三次車隊進出。”葉凌霄翻過一頁記錄單,“走同一條路,時間差基本固定,誤差不超過兩個時辰。”
“規律太穩。”沈清璃皺眉,“不像躲著人,倒像……不怕被人盯。”
葉凌霄沒應聲,而是抽出另一張紙,上面畫著幾組波形圖和數字序列。“這個頻率,昨晚守衛通訊用過一次。”
“高處弓手和門衛之間的聯絡。”沈清璃回想,“短促兩響,然後停頓,再響一下。”
“對應這個時段。”葉凌霄指著圖下方的一行小字,“每天戌時末到亥時初,固定開啟五分鐘。”
兩人沉默片刻。風從牆縫鑽進來,吹得紙角微微顫動。葉凌霄伸手壓住,動作緩慢,因牽動傷口而略顯僵硬。
“這些資訊能用。”他說。
“前提是真。”沈清璃抬起眼,“那個標註‘三級防禦’的點,配了重炮運輸記錄。”
葉凌霄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三級不該有這種配置。要麼評級作假,要麼……情報本身有問題。”
“我們只能信能對上的。”沈清璃把手中紙片放下,“名單編號和巡邏規律對得上,地圖和地形對得上,車隊時間和路線也對得上——這三個,可以採信。”
“那就留。”葉凌霄將三份材料移到身前,其餘暫時推到一旁。
他閉了下眼,太陽穴突突跳。體力沒恢復,腦子卻強迫自己轉起來。傷處的痛一陣陣往上頂,但他沒去碰。
沈清璃撕下一塊衣角,蘸了水囊裡最後一點清水,遞給他。“擦擦臉。”
他接過,抹了把額頭和脖頸,溼痕發黑。髒得厲害。
“他們不是散兵。”沈清璃忽然說,“有層級,有排程,補給線拉得遠,還能長期維持運轉。”
“組織嚴密。”葉凌霄接道,“不是靠打打殺殺撐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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