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內的空氣越來越沉,每吸一口氣都像吞著冰渣。葉凌霄的右腿還在發麻,那是剛才強行後撤時被符線掃中的地方,皮膚表面沒有傷口,可裡面的經絡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動一下就傳來刺骨的鈍痛。他靠著殘劍撐在地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頭頂那團黑霧轉得更快了,一圈圈幽光從六芒星的符線裡爬上來,順著穹頂蔓延,像是某種倒計時。
沈清璃蹲在左後方,左手按著左肩,那裡已經腫了起來,外衣裂開一道口子,皮肉翻卷,滲出的血不是鮮紅,而是帶著暗紫,一滴一滴落在石面上,立刻凝成硬塊。她沒敢去碰,只是把右手虛搭在胸前,指尖微微顫動,試著感應體內還剩多少靈力。可剛一催動,《九轉天醫訣》的路線就像被堵住的河道,靈氣在胸口打了個轉,又退了回去。她咬住下唇,沒出聲。
另一人跪坐在右側,雙掌離地三寸,掌心朝下,盯著地面符線的流動。他的鼻血止住了,但嘴唇乾裂,嘴角還留著乾涸的血痕。剛才他試圖用守禦法印探查符文律動,結果靈識剛靠近就被吸走了一截,現在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是有根鐵絲在裡面來回拉扯。他不敢再試,只能靠眼睛盯,看那些線條是怎麼亮、怎麼滅、怎麼沿著特定軌跡移動的。
葉凌霄喘了口氣,喉嚨裡還有股腥味,但他壓著沒咳出來。他知道,再這樣下去,不用黑影動手,他們自己就會垮。他抬起眼,看向沈清璃:“還能看清楚嗎?”
沈清璃點頭,聲音低啞:“看得見,但……太快了,一閃就變。”
“別管快慢。”葉凌霄低頭盯著腳下的六芒星一角,“看重複的部分。有沒有哪一段,每次都會亮?”
沈清璃閉了下眼,強迫自己冷靜。她想起之前在祭壇外壁看到的那些刻紋,當時是跟著葉凌霄一起辨認的,說是封禁流轉的標記。她睜開眼,目光順著穹頂的符文走了一遍,忽然道:“上面第三圈,有個彎鉤形的紋路,每次黑霧轉到正上方,它就會閃一次。”
“我也看到了。”另一人低聲接話,“不只是它,下面這個交叉點,每次光流經過,都會多出一道逆旋的痕跡,像是……加固過。”
葉凌霄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果然,在六芒星的一個交匯處,有一組環形疊紋,中間多了一道反向刻痕,和其他地方不一樣。他心頭一動,脫口而出:“東廊第三根柱子上的紋路!”
沈清璃猛地抬頭:“你說的是那個帶螺旋的?”
“對。那天你站在左邊,我讓你照著拖下來的那個。”
沈清璃呼吸一滯,努力回想。那時候他們還沒進主殿,只是在外圍清理機關,那根石柱上的銘文是用來鎖死通道的,後來他們用共振法破解了。她慢慢點頭:“我記得……那種紋路的作用是阻斷能量回流,防止反噬。”
“但現在不一樣。”另一人盯著那道逆旋刻痕,“多了這一筆,說明它不只是阻斷,還在引導。它把我們散出去的靈力,全都收走了。”
葉凌霄沉默了幾息。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剛才那一擊不僅無效,反而讓黑影更強——他們打出的力量,全被這個陣給吞了,再轉手餵給了敵人。
他低頭看著插在地上的殘劍,劍身微微震顫,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寶物,溫潤依舊,可無論他怎麼嘗試,都引不動半分共鳴。他知道不能再指望外力了。能靠的,只有他們自己還記得的東西。
“把你們記得的符文,全都告訴我。”葉凌霄聲音很輕,卻很穩,“不管大小,不管位置,只要你們見過的,都說出來。”
沈清璃閉眼回憶:“祭壇門框左側,有一排短橫紋,間隔不等,像是記錄時間用的。”
“東廊第二間密室,地上有個三角形圖案,中間一點,像星位。”另一人補充。
“主殿臺階第三級,右邊缺口處,刻著一個反寫的‘歸’字。”葉凌霄接上,“還有西牆浮雕底部,那串波浪線,每隔七道就有一個斷口。”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把這些年在遺蹟裡見過的符文零零碎碎說了出來。有些是當初為了過關記下的,有些是無意中瞥見的,平時也沒在意,可現在拼在一起,竟隱隱透出一條脈絡。
葉凌霄聽著聽著,忽然抬手打斷:“等等。沈清璃說的那個短橫紋,是不是每隔五條,就有一條特別長?”
“對。”沈清璃睜眼,“我當時數過,一共三十六道,第五、第十……一直到第三十五,都是長的。”
“密室那個三角形。”葉凌霄轉向另一人,“三個角是不是都有一個小圓點?中間那點,是不是偏左?”
“是。”
“那就對了。”葉凌霄的手指在地上輕輕劃了一下,“這些不是獨立的標記。它們是一套。每一個地方的符文,都是整套陣法的一塊碎片。我們之前只當是裝飾或者機關提示,其實……它們全連著。”
“你是說,整個遺蹟,就是一個大陣?”沈清璃聲音微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