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霄的手指扣在殘劍柄上,掌心被裂痕劃出一道細口,血順著鐵鏽往下淌。他沒鬆手,也沒看傷口,只是把劍尖往地上多壓了半寸,借力撐起身子。右臂的焦痕還在發燙,像是有根燒紅的針紮在骨頭縫裡,每動一下都帶出一陣抽搐。他喘了口氣,膝蓋微屈,重新站直。
沈清璃站在他左後方一步遠的地方,左手垂著,肩窩那處脫臼還沒復位,整條胳膊軟塌塌地晃著。她右手握著短刃,刀鋒朝外,指節泛白。她沒說話,但眼睛一直盯著葉凌霄的背影,等他邁步。
“另一人”沒動,低頭捂了下額角,像是腦袋裡突然撞進什麼東西,悶哼了一聲。他很快抬起頭,眼神清了,朝兩人點了下頭。
三人沒交談,也不需要。剛才那一戰已經把話說完了。他們知道該往哪走,也知道不能停。
葉凌霄往前踏了一步。腳底青磚發出輕微的碎裂聲,像是踩在乾枯的骨頭上。霧還在,比之前稀了些,可顏色不對——不是灰白,也不是黑,而是一種渾濁的暗金,像是混了沙的油,在空中緩慢流動。他抬眼看了看前方,遠處的地勢微微下沉,形成一條看不見盡頭的坡道,兩側隱約有石柱輪廓,歪斜著立在那裡,表面佈滿裂紋。
他邁開第二步。
第三步。
沈清璃跟上,腳步輕,落地時腳尖先觸地,儘量不驚動腳下這片死寂的地面。“另一人”走在右側,與她保持等距,三人呈三角前行。他們的影子被霧拉得很長,貼在地上,一動不動,彷彿不是從身上投下來的。
走了約莫半炷香時間,空氣變了。不再刺鼻,也沒有灼熱感,反而涼得過分,像是走進了一口深井底部。葉凌霄察覺到自己的呼吸開始凝出白氣,而霧流的速度慢了下來,逐漸向中心聚攏,像被什麼吸著。
前方出現一塊空地。
中央懸浮著一團光。
不大,只有拳頭尺寸,通體銀白,邊緣微微波動,如同水面被風吹皺。它靜靜懸在離地三尺的位置,不閃也不動,卻讓整個空間的霧都繞著它轉圈。
三人停下。
葉凌霄沒立刻靠近。他盯著那團光,手背上的肌肉繃緊。剛才用《九轉天醫訣》壓制邪氣時,靈力過經脈會發熱,但現在,他感覺到一股冷流正從丹田往上爬,不是痛,也不是麻,而是一種熟悉又陌生的牽引,像是身體記得這東西,比意識更早認出來。
沈清璃眯起眼。她想移開視線,卻發現眼皮不受控制地睜著,眼球乾澀也不眨。她抬起左手,想掐掌心讓自己清醒,可手指剛碰到傷口,就聽見腦子裡響起一段聲音——不是耳朵聽到的,是直接出現在唸頭裡的,模糊、遙遠,帶著迴音。
“另一人”往後退了半步,隨即又逼自己上前。他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但額角滲出了汗。
葉凌霄終於動了。他鬆開劍柄,伸出右手,慢慢往前遞。指尖距離光團還有半尺時,那團光忽然輕輕震了一下,一圈波紋擴散開來,掃過三人臉頰。
葉凌霄的手碰到了光面。
沒有溫度,也沒有阻力,就像伸進了一層水膜。剎那間,他手背上的皮膚浮現一道金紋,從指根蔓延到小臂內側,形狀扭曲,像是一段古老的文字。與此同時,那團光驟然擴張,化作一面環形光幕,將三人圍在中間。
他們的眼睛同時閉上了。
畫面出現了。
最先浮現的是山。極高極陡的山峰,山頂裂開一道巨大縫隙,從中湧出赤金色的光流,像血脈一樣沿著山體向下奔騰。天空是暗紫色的,星辰排列成奇異的圖案,一道身影立於峰頂,背對鏡頭,披著寬大的袍子,手中握著一根斷裂的權杖。
另一個身影坐在對面的雲臺上,臉看不清,只有一雙眼睛亮如星斗。兩人之間橫著一條虛線,貫穿天地,連線著大地深處某處脈絡——那是龍脈的起點。
意念灌入腦海:**“崑崙斷脊,龍氣初現。二尊立約,以命為主。承脈者生,逆天者死。”**
畫面切換。
一片荒村,暴雨傾盆。泥屋倒塌,火光在雨中掙扎燃燒。一個女人倒在廢墟里,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嬰兒。她的手已經沒了力氣,卻還在一點點把孩子往牆角推。遠處傳來馬蹄聲和喊殺聲。
一隻男人的手伸過來,將嬰兒抱起。那人穿著黑色斗篷,臉上蒙著布巾,只露出一雙眼睛。他低頭看了眼懷中的孩子,猛地一怔。
嬰兒額間,隱隱透出一道金紋,與葉凌霄此刻手背上的紋路完全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