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霄的膝蓋還壓著碎裂的符文，血從嘴角滴下，在巖面上燙出幾個小坑。他左手撐地，指節發白，右臂垂在身側，關節脫開的鈍痛一陣陣往上鑽。結界裡的空氣像是凝成了鉛塊，壓得人喘不動氣。那六根石柱還在嗡鳴，紅光未散，藍光未熄，雙方的攻勢卡在最後一瞬，誰也再進一步。
就在這時，地面動了。
不是震動，也不是開裂，而是某種更沉的東西——整片岩層深處傳來一聲悶響，像一口巨鐘被敲了一下，聲音沒傳出來，卻把人的骨頭震得發酥。葉凌霄猛地抬頭，瞳孔一縮。
紫黑色的光流從地底湧出，不是從某一處，而是從所有符文斷裂的地方同時噴發。它不燒，不燙，可碰到藍紅兩色能量的瞬間，那些糾纏的光絲就像被風吹散的灰燼，直接斷開、消融。結界的光幕劇烈扭曲，像水面被攪亂，原本死死封鎖的空間出現了一道道無法預測的波動裂痕。
葉凌霄想站，左腿剛發力，一股異樣的壓迫感順著掌心衝上來。他立刻收手，指尖已被那紫黑光芒掃過，皮膚沒破，可整條手臂瞬間麻木，經脈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咬牙，用《九轉天醫訣》殘存的氣息往心脈拉了一股暖流，才沒讓意識斷掉。
沈清璃靠在右側石柱旁，左手一直握著短刃。她看見那光流漫過地面，離她不到三尺，忽然停住。她沒動，眼睛盯著葉凌霄的方向。他沒看她，但肩膀繃得很緊。
紫黑光芒沒有攻擊任何人，也不偏向任何一方。它只是蔓延，吞噬，把所有人為佈置的能量痕跡一點點抹去。陣法殘餘的符線在它經過後徹底熄滅，連灰都沒留下。那光球還在原地轉動，但表面的裂痕不再擴大，反而被這股力量緩緩覆蓋，像被一層膜封住。
葉凌霄盯著空中翻騰的光流，眉頭越擰越緊。他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目光落在自己掌心滲出的血上。血珠剛落地，就被紫黑光芒捲進去，顏色沒變，可那一小片區域的光流突然慢了一瞬，彷彿有了反應。
他心頭一跳。
這不是無差別侵蝕。它在識別什麼。
他慢慢抬起左手，指尖凝聚一絲殘餘的真氣，極微弱，幾乎看不見。他沒朝敵人方向放，也沒指向石柱，而是將那點氣息輕輕彈向地面一道尚未完全閉合的裂縫。
紫黑光芒立刻湧來，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可就在要吞沒那絲真氣的瞬間，它頓了一下。
葉凌霄看清了——那光芒內部，有一閃而過的紋路，古老，簡拙，像刻在青銅器上的圖騰。他曾在一本殘卷上見過類似的印記，旁邊寫著四個字：神罰之息。
他呼吸一滯。
不是援助，也不是敵意。這東西是審判。它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站在哪一邊，只要用了不該用的力量，觸了不該碰的界限，它就會來。
而眼下，整個結界裡，沒人是乾淨的。
他猛然抬頭，目光掃過四周。紫黑光流已經開始往下沉，不再是浮在表面，而是往岩層深處扎。地面的符文根基正在被一點一點剝離，像樹根被活活拔起。一旦這些支撐結構徹底崩塌，這地方會塌，所有人，都會被埋進去。
沈清璃終於動了。她靠著石柱，慢慢撐起身子，短刃仍握在手裡，可她沒看前方，而是盯著葉凌霄的背影。他跪在那裡，左臂撐地，右臂脫臼未復，臉上全是血汙和冷汗，可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葉凌霄沒回頭。他知道她在看自己。他也知道，現在能察覺到危險的，只有他一個。
那股力量不會停。它不講道理，也不分敵我。它只會繼續吞，繼續壓，直到把所有越界的東西都抹平。
包括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