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正在回縮，葉凌霄的視線死死釘在前方七步外那塊凸起的岩石上。他的眼皮極輕微地眨了三下，短促、穩定，沒有一絲顫抖。緊接著，他脖頸微動，幾乎看不出地向前點了半下頭，目光斜切過去，落在岩石底部與地裂交匯的縫隙處。
沈清璃的手指貼著石壁，指尖冰涼。她看見了那個訊號。兩短一長是“我在觀察”，三短是“動手”，而點頭——那是他們早年在山中練暗襲時定下的死令：目標確認，即刻打擊。
她沒再猶豫。體內經脈仍被壓迫得如同枯井，但那一絲殘存的氣息，她早已在意識裡反覆推演過三次路徑。她將氣沉入掌心，借肩背抵住巖壁的反力，猛然抬手，指尖劃出一道細不可察的寒光，直射凸巖下方。
“嗤——”
指風撞上岩石下方的裂縫，像是針尖刺入皮革。剎那間，黑霧形成的旋渦猛地一顫，原本流暢的能量流轉出現卡頓，主脈中的黑氣彷彿被掐住了咽喉，湧動遲滯了半息。
就是這半息。
葉凌霄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開。他強壓住胸口翻湧的濁氣，雙手撐地，右臂肌肉繃緊如弓弦。他記得師傅說過，氣血逆行可震散外邪封鎖，那是療傷之術裡的“截脈法”——以自身血氣為刀，割斷淤塞。如今他反其道而行，不是為了通絡，而是為了掙脫束縛。
一股滾燙的熱流自丹田逆衝而上，穿過心脈，直逼肩井。他喉嚨一甜，一口血噴在劍柄上，但手臂終於抬了起來。五指扣住劍柄，緩緩將劍從地面拔出寸許。
黑霧已經開始恢復流動，旋渦重新旋轉，速度比之前更快，像是察覺到了威脅。
不能再等。
他將殘餘真氣盡數灌入劍身，劍尖微微震顫，銀光在黑暗中一閃即現。他看準沈清璃指風留下的裂口，手腕一抖，劍鋒凌空劃出一道弧線，不帶風聲，不引異象，只如銀針落穴，精準刺向能量交匯的節點。
劍光落下那一刻，地面裂紋中奔湧的黑霧驟然凝滯。
“咔。”
一聲輕響，像是冰面裂開第一道縫。緊接著，整條主脈的黑霧劇烈震盪，如同江河決堤，逆流倒卷。高臺上，黑袍首領身形一晃，雙臂猛然張開，口中發出一聲低吼，周身黑焰暴漲，試圖強行續接斷裂的脈絡。
但已經晚了。
葉凌霄劍尖未收，左手猛拍地面，借力翻身站起。他雙腿仍在發抖，腳底踩著碎石打滑，但他還是站直了。劍指高臺，聲音沙啞卻清晰：“就是現在！”
沈清璃沒有遲疑。她從石壁旁躍起，雙掌覆上寒霜，一步踏出，直撲高臺基座。其餘人影也紛紛從各處閃出——有持刀者低吼衝前，有執鞭者繞側突進，有掌印劈向地面裂紋，有拳風轟擊黑霧殘餘。他們動作各異，卻目標一致：圍殺首領。
黑袍人怒吼一聲，雙掌推出，黑焰化作火牆橫亙臺前。衝在最前的一名盟友被掀飛數丈，撞上巖壁，落地後再未起身。但其他人沒有停下。一名使錘者怒吼著砸向臺角，巨石崩裂；一名用鏈鎖的女子纏住其左臂，硬生生將其拽離原位。
沈清璃已登上高臺側面，寒氣凝成冰錐，接連射出。黑袍人揮袖格擋，但腳步已亂。他轉身欲退，卻被另一道掌風逼回中央。葉凌霄站在臺下，拄劍喘息，目光緊盯上方，不斷調整站位，隨時準備補上最後一擊。
首領猛然抬頭，眼中黑焰跳動。他雙手結印，殘餘黑氣在頭頂凝聚成矛形，就要再度施術。
“別讓他完成！”葉凌霄低喝。
沈清璃瞬間會意。她不再攻擊，反而後撤半步，雙掌合於胸前，寒氣急速壓縮，凝成一枚冰核。她等的就是這一刻——當秘術重啟的瞬間，能量匯聚最密，也是最脆弱之時。
她揮手擲出。
冰核破空而至，正中黑焰矛心。沒有巨響，只有一聲脆裂，如同琉璃破碎。黑焰矛當場潰散，反噬之力震得首領踉蹌後退，嘴角溢位黑血。
眾人抓住時機，齊齊壓上。
刀光、拳影、掌風、鎖鏈交織成網，逼得首領連連後退。他左臂被鏈鎖絞斷衣袖，右腿被重錘掃中，單膝跪地。再想站起時，沈清璃已閃至其背後，一掌拍在其後心大椎穴上，寒氣透體而入，瞬間凍結其經脈運轉。
他悶哼一聲，身體僵直，黑焰熄滅大半。
葉凌霄一步步走上高臺，腳步沉重，每一步都在石面上留下溼痕——那是傷口再次崩裂流出的血。他走到首領面前，劍尖垂地，銀光微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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