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營地中央，火堆早已熄滅，只剩一層白灰鋪在焦土上。葉凌霄站在昨夜劃下的那道炭線前，腿上的舊傷還隱隱發緊。他低頭看了眼腳邊的短棍，沒去撿，只用腳尖輕輕撥了一下，讓它轉了個方向。太陽已經升得高了些，照得地上的石板泛出淺灰的光。
沈清璃正帶著幾個人在空地上走位。她左手仍有些不便，動作幅度不大，但節奏清晰。每踏一步，腳下碎石都發出輕微的響動。她面前兩名弟子跟著她的手勢移動，一左一右，試圖把身法銜接練順。第三個人剛退到邊緣，腳步一滑，踩進一處凹坑裡，膝蓋蹭了地。他立刻站起，沒說話，退回原位重新開始。
葉凌霄看著，沒出聲。他知道那坑是昨夜戰鬥時留下的，被一塊斷柱砸出來的。沒人填過，也沒人提。現在它成了訓練的一部分。
遠處林子邊上起了點薄霧，不濃，貼著地面浮著。風從廢墟口吹過來，帶起幾片灰葉，在空中打了兩個旋，又落下。葉凌霄忽然偏了下頭，目光朝林子方向移去。
一個人影站在霧裡。
不是從路上走來的，也不是從樹後繞出。他就那樣立在那裡，像是原本就在，只是此刻才被人看見。身形不高，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舊袍，袖口磨得發毛。臉上沒什麼特別，可看久了就覺得不對——五官像是隔著一層水在看，輪廓清楚，卻又不真實。
葉凌霄的手慢慢垂下，指尖觸到短棍的末端。他沒握緊，也沒動，只是讓手停在那裡。
那人往前走了兩步，腳步落得極輕，地面連個印子都沒留下。他走到離葉凌霄五步遠的地方停下，視線掃過正在演練的幾人，最後回到葉凌霄臉上。
“你們阻止了儀式。”他說，聲音平得像沒有起伏，“這是對的。”
葉凌霄沒應話。他知道這個人。上次也是這樣出現的，一句話後就走，沒留下名字，也沒說從哪來。
“但他們以為結束了。”那人繼續說，目光往沈清璃那邊偏了一瞬，“你也這麼想？”
葉凌霄終於開口：“儀式已經毀了。”
“石碑能毀，”那人說，“根卻還在。”
他頓了下，像是在等風過去。風一停，他才接著說：“那個東西沒死。它只是縮回去，藏進了更深的地方。就像蛇蛻皮，留下一層殼讓人以為它沒了。”
葉凌霄的指節微微發白。他記得昨夜最後一擊，符文崩裂時的聲響，黑鎧戰士跪倒的樣子。那不像是假的。
“你看到的潰敗是真的。”那人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但它不是終結。那只是一次退讓。它試過了，失敗了，就退了。下次它會換方式，挑更弱的口子鑽。”
葉凌霄抬頭看他：“你是說它還會回來？”
“不是‘會’，是‘已經在’。”那人說，“你以為它消失，其實它在長。在你看不見的地方，一點一點，重新聚起來。也許十年，也許三年，甚至更短。只要世間還有裂縫，它就能進來。”
他說到這兒，停了下來，盯著葉凌霄看了幾息。然後聲音更低了些：“你得準備。”
葉凌霄問：“怎麼準備？”
“你不缺本事，也不缺人。”那人說，“缺的是警覺。你現在覺得安全，這就是最危險的時候。”
他沒再說下去，而是轉身看了一眼林子。霧比剛才淡了些，陽光開始透進來。他像是要走。
葉凌霄突然道：“等等。”
那人停下，沒回頭。
“你說我有使命？”葉凌霄問，“是什麼？”
那人緩緩轉過身。這次他的臉清楚了些，眼角有道細疤，很淡，像是小時候劃的。
“我不知道全部。”他說，“我只知道，你不是為了擋住一次襲擊才活到今天的。你身上擔的東西，比這一戰大得多。具體是什麼，我不該說，也不能說。”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但你會知道的。到時候，別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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