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空氣凝得像鐵。
黑袍人左手食指輕輕一抽，葉凌霄的瞳孔幾乎在同一瞬收縮。他沒有動，也沒有出劍，而是藉著對方氣息微蕩的那一剎那，將體內翻湧的氣血強行壓回丹田。他的呼吸降得極低，胸口起伏几乎不可見，彷彿連心跳都已停止。他知道，這一抽是訊號，是意念啟動的前兆，而真正的殺招，還在其後。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可他不能立刻反擊。他需要確認——這規律是否恆定？是否每一次攻擊，都會先有指動，再有肩滯？若只是偶然一次，那便是陷阱；若是必然，則是破綻。
他緩緩鬆開左肩肌肉，幅度極小，速度極慢，像是因體力不支而自然垂落。殘劍的劍尖隨之微微下沉，不足半寸，卻足以被對手捕捉。這是他故意露出的破綻，看似無力支撐，實則全身經脈早已暗中調轉真氣，只待那一瞬的節點來臨。
黑袍人果然有所反應。
雙掌猛然一分，左掌前推，右臂迴旋，動作如蛇行草間，詭異卻不失章法。葉凌霄的目光死死盯住對方左手食指——它再次輕抽，比方才更短促，卻更清晰。緊接著，右肩連線處現出一絲停滯，如同水流撞上斷崖，力量傳匯出現了半息的卡頓。
就是這個瞬間。
葉凌霄心中默記：指動在先，肩滯在後，時間差未變，軌跡一致。與遺蹟壁畫所繪，完全吻合。這不是巧合，也不是偽裝，而是這具“偽軀”無法規避的運轉規則。
他沒有出手。
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波動。就在對方掌力即將離體的剎那，他迅速收回左肩的鬆懈狀態，殘劍回正，雙臂重新繃緊如弓弦。他不是要擋，也不是要攻，而是在驗證——這一擊是否會按既定路徑落下？
掌風呼嘯而至，氣浪掀起飛灰，焦土炸裂，碎石四濺。葉凌霄依舊背靠斷巖，雙腳釘地，硬生生承受了這一擊的餘波。他的虎口再次崩裂，血順著劍柄流下，滴入塵土。但他嘴角卻未顫動分毫。
他確認了。
每一次進攻，必以指動為引，肩滯為隙，規律不變，節奏恆定。這具身體雖強，卻受限於某種外力操控的機制，無法隨心所欲地改變發力順序。它的快，在於出招無跡；但它的死，在於每一招都有跡可循。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將真氣沉入左腿經脈，不再集中在雙臂。這是為下一步做準備。他不能再被動承受，必須主動出擊，但必須在最合適的時機，打在最關鍵的節點上。
他想起沈清璃曾在毒霧中低聲提醒：“有些傷，看著不動，其實內裡早已腐爛。”那時她指的是蠱毒，現在他想，這話也適用於眼前之人。
這高手看似無懈可擊，實則關節銜接處有滯，正是“腐爛”之處。
他開始在心裡推演三種切入方式。
第一種，強攻肩部。趁其滯澀時直刺要害，力求一擊打斷。但他手中是殘劍，已有裂紋蔓延，若正面硬碰，很可能劍斷人傷。且對方反應極快，稍有異動便會變招，風險太高。
第二種，截斷指動訊號。在其意念發動之初便出手干擾，使其無法完成起勢。可距離太遠，他一旦突進，必被察覺，反而打草驚蛇。
第三種，點刺肩胛滯澀處。不求重創，只求在其力量傳導中斷的剎那打入一點真氣，擾亂其執行路線，使其招式失衡。此策最穩，只需把握時機，借蹬地旋轉之力集中爆發，便可成事。
他選了第三種。
這不是為了贏，而是為了打破對方的攻勢連續性，為自己和後方爭取一線喘息之機。只要這一擊成功，敵人的壓迫感就會出現裂縫，而那裂縫，便是反擊的起點。
他調整站姿，左腳略向前移，腳尖虛點地面，重心微微後傾。這是為了便於蹬地發力，同時保持平衡。他的眼睛依舊盯著對方的手指，不再看臉，也不再看掌心。他知道，那雙眼空洞無光，看久了只會被拉入虛無。真正的破綻，不在表象，而在動作的起點。
風又起了，帶著燒藥的苦味和血腥氣。
黑袍人雙腳所站的位置，腳印比剛才深了近一寸。說明他在持續蓄力，壓力仍在疊加。這一擊若落下，絕不會只是震退那麼簡單。葉凌霄知道，自己不能再等太久。
他必須再試一次。
這一次，他換了個方式。他故意讓右手劍柄滑動半寸，像是握力不繼，劍身微斜，暴露出右側空門。這是更大的破綻，足以誘使對方改用側襲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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