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動，呼吸壓到最輕，左臂傷口還在滲血，布條已被浸透，血珠順著指節滴落，在磷光上留下一個個被迅速吞噬的暗點。 他閉上眼。
風聲早已消失，通道內死寂如井底。可就在這一瞬，耳邊卻響起了十八年前山門初雪那天的聲音——柴房外掃帚劃過凍土的沙沙聲，師父站在簷下說：“站直了，別倒。”那時他才五歲，握不住劍，每天摔進雪堆裡三次。他記得自己從沒哭過，只是爬起來，再握劍，再摔。後來是懸崖邊背誦心法，一個錯字就要往下跳一步；是寒冬赤腳走過碎石路送藥，腳底裂口結了冰碴也不許停；是獨自一人守著後山禁地三年，夜裡聽見鬼哭也不準回頭。
那些日子不是為了活著，是為了不被淘汰。
而現在，他也退不了。
他睜開眼，體內忽然一燙，一股熱流自丹田衝出，沿著經脈奔向四肢。肌肉繃緊，指尖發麻，視線驟然清晰。他看清了每具傀儡關節處青銅鉚釘的磨損程度，聽到了齒輪咬合時那一絲微不可察的滯澀聲，甚至察覺到腳下陣法能量流動的方向——它們不是隨意發光，而是隨著傀儡腳步節奏變化，像是某種供能機制正在運轉。
第一具傀儡踏前半步，弧刃斜劈而下。
葉凌霄側身閃避，動作比平時快了一瞬。刀鋒擦過肩頭，衣料撕裂，皮膚火辣，但他沒管傷勢，反而藉著對方收招遲緩的一剎那，猛地蹬地前衝，短刃橫切其右膝傳動軸。金屬斷裂聲清脆響起，那傀儡單膝跪地，未能及時調整重心，撞向同伴。其餘傀儡立刻變陣，兩具從左右包抄，高處符箭雷光暴漲，眼看就要射出。
他不再猶豫，轉身就跑。
不是逃，是躍向陣法邊緣。他知道雷光攻擊有覆蓋範圍限制，只要不在中心區域，餘波雖能傷人，但不至於致命。他撲進煙塵未散的角落，背部撞上巖壁，肩膀傳來劇痛，但他咬牙撐住。符箭射落，炸開一片焦黑，氣浪掀得他頭髮亂飛，耳膜嗡鳴。他低頭看肩，皮肉翻卷，血已經流到鎖骨窩裡。
他扯下里衣另一塊布，纏緊傷口，手穩得不像剛經歷一輪搏殺。
傀儡重新列陣，步伐整齊地逼近。這一次它們放慢了速度，似乎在等待什麼指令。葉凌霄靠在石柱後，心跳如鼓，腦袋開始發暈。那股熱流仍在體內遊走，可每次使用都會帶來更強的反噬，像有人在他血管裡灌鐵水。他明白這狀態撐不了太久，必須找到破局之法。
他低頭盯住地面。
磷光紋路再次發生變化。當一具傀儡踏過某個節點時，周圍線條亮度明顯增強，彷彿吸收了它的行動能量。他又注意到，懷中的金屬殘片比之前更燙了些，貼著胸口的位置像揣著一塊燒紅的炭。他把它掏出來，指尖剛觸到表面，就感覺到一陣輕微震動，像是與什麼產生了共鳴。
他盯著那紋路，慢慢看出規律：這些線條並非固定不變，而是根據傀儡移動路徑動態重組，每一次落腳都在為陣法充能。也就是說，敵人越進攻，陷阱就越強。這不是單純的機關，而是一個以敵我雙方行動為燃料的迴圈系統。
他把殘片貼回胸口，閉目回想剛才那一戰的每一個細節。他故意引誘左側傀儡突進，才得以切斷其傳動軸；那一擊雖然成功，但也讓他暴露在雷光射程內。但如果……反過來呢？
如果能讓傀儡主動聚集在某個特定節點上，同時觸發多個能量交匯點，會不會造成過載？而這塊殘片，或許就是干擾迴路的關鍵？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癱瘓在地的那具傀儡身上。它的右肩螺旋紋與殘片斷裂處完全吻合。他慢慢起身，腳步虛浮，但眼神已定。
遠處，傀儡群再次合圍，刀鋒舉高，步伐沉穩壓來。頭頂符箭開始第三次蓄能，雷光在箭尖跳躍，越來越亮。
葉凌霄站著沒動。
他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比齒輪轉動更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