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霄的指節抵在碎石上,斷刀插進巖縫,刀身微微震顫。第七輪攻擊遲遲未落,空氣卻愈發沉重,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他右臂麻木,血順著肘部滴下,在地面砸出一個個暗點。沈清璃靠在他背後,掌心貼著他的衣背,那層薄冰護盾早已龜裂,只剩餘寒附著於布料纖維之間。
他沒動,眼睛盯著三道符印的搏動節奏。
第一道穩定如鍾,第三道旋轉不息,唯有第二道,在每一次能量回流時,總有不到一息的遲滯。先前沈清璃用寒絲擾動節點,正是在這瞬間讓掌印晃了一下。那一晃極短,可確實存在。
他忽然想起師傅說過的一句話:“法術運轉至盛時,其衰已在其中。”
那時他在山門練刀,每日劈斬千次,師傅總說他用力太直,不懂借勢。後來一次暴雨夜,他見溪水暴漲,洪流撞山而回,反將岸邊巨石捲走。那一刻他才明白——強攻不如順勢而入。
現在,對方的法術正處在最盛之時。三印聯動,掌印凝實,壓制力達到頂峰。但正因為強到極致,一旦內部失衡,崩解也會更快。
他緩緩吸氣,喉嚨乾澀,肺部像被砂紙磨過。腦子裡漸漸清晰起來:不必硬破,只需在第二道符印遲滯的剎那,逆向匯入一股紊亂頻率,使其能量回流受阻。若能成功,三印共振必斷。
但這需要配合。
他嘴唇微動,聲音壓得極低,僅夠身後之人聽見:“等下一波開始前,你把寒源壓到指尖,刺入左側裂痕,只一下,快而輕。”
沈清璃沒有回應,但掌心溫度略微下降,那是她在調動殘存之力的訊號。
他知道她聽懂了。
空中掌印終於開始凝聚。第八輪攻擊啟動,三道符印同步搏動,第一道光芒暴漲,第三道加速旋轉,第二道依舊在那個節點出現遲滯——還是0.3息。
就是現在。
“動手!”
他低喝出口的同時,右手猛然發力,將斷刀從巖縫中抽出半寸,刀尖朝地,以刀為引,將體內最後一絲靈力逆運經脈,沿著早年練就的“逆流引隙”路徑,強行匯入地底刻紋的反向節點。
幾乎在同一瞬,沈清璃指尖一顫,寒源壓縮至極點,如針般刺入地面裂痕。震盪微弱,卻精準落在第一道符印的能量傳導線上。
那一剎那,第一道符印光芒微閃,節奏偏移了半個週期。
而這半個週期,放大了第二道符印原有的遲滯。
葉凌霄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檔,將紊亂頻率推入符印根部。能量回流驟然受阻,第二道符印猛地一震,表面浮現出蛛網狀裂紋,光絲外溢,無法閉合。
三印聯動中斷。
空中掌印虛影劇烈扭曲,邊緣開始潰散。原本籠罩全場的壓迫感驟然一鬆,彷彿壓在胸口的大石被人掀開一角。
葉凌霄膝蓋一軟,差點跪倒,但他咬牙撐住,左手撐地,斷刀拄在一旁。呼吸急促,額角青筋跳動,全身經脈如同被火灼燒。剛才那一擊耗盡了他最後的力氣,連手指都在發抖。
沈清璃也悶哼一聲,指尖血跡滲出,凍傷裂開。她靠著碑基滑坐下去,右手垂在身側,但掌心仍有一縷霜白未散。
他們都沒倒。
古門前方的石臺雖已殘破,但兩人站立的位置依舊穩固。碎石懸浮半空,有的甚至開始緩慢逆轉方向,像是失去了控制者的牽引。空氣中能量亂流不再統一朝向古門匯聚,反而四處衝撞,形成細小的旋渦。
遠處一根將傾的石柱突然停住,懸在半空不動。
葉凌霄抬起頭,看著那三道符印。第二道仍在震盪,裂紋未愈;第一道光芒黯淡,第三道旋轉變緩。它們還能運轉,但已無法再組成完整的壓制體系。
戰局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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