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盾碎裂的瞬間，氣浪掀得葉凌霄單膝跪地。斷刀插在焦土中，刀身還在嗡鳴，殘留的電荷順著鐵刃滲入地下，發出細微的滋響。他右手掌心皮肉翻卷，泡起了一層焦黃，可指節仍死死扣住刀柄，沒松。
他低著頭，喘息粗重，胸口像被壓了塊燒紅的鐵。左臂經脈裡寒流亂竄，是剛才強行引沈清璃殘存寒源入體的後遺症，冷熱交衝，骨頭縫裡都發疼。但他沒動，先用眼角餘光掃向左側——沈清璃還伏在地上，臉朝下，呼吸淺但穩定，指尖微微蜷著，有一絲極淡的霜氣從指縫裡滲出，凝在焦灰上，像露水打溼了炭屑。
夠了，她還活著，寒源未斷。
他慢慢抬頭。前方煙塵未散，空氣裡還飄著金屬味和焦臭。破碎的護盾殘片嵌在石碑上，閃著暗藍的微光，像琉璃渣子。再往裡，陣心處的地磚裂開成蛛網狀，中央站著一個人影。
傳奇人物披袍半毀，肩頭撕開一道口子，血跡乾結在衣料邊緣。他雙手仍維持著結印姿態，十指扭曲如枯枝，掌心朝內，對準胸口位置，似乎在壓制什麼，又像是在蓄力。他髮絲凌亂，臉上沾著灰，嘴角有血痕，眼神卻未潰，盯著葉凌霄的方向，一眨不眨。
葉凌霄緩緩撐起身體。右腿肌肉一抽，差點軟下去，他咬牙，借斷刀為支點，一點一點把身子往上提。膝蓋離地，腰背挺直，站穩了。風從塌陷的穹頂吹下來，卷著灰撲在他臉上，他沒抬手擦。
“你本不必至此。”他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喉嚨裡卡著沙礫。
那人沒回應。手指微動，印勢未解。
葉凌霄看著他。這人曾是修仙界公認的巔峰之一，百年前一劍斬落三宗圍攻，名震九州。後來隱退，再無音訊。誰也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裡，成為陰謀的執棋者。不是傀儡，也不是被迫，而是主動佈下這局，以古門為基，符印為鎖，要將整個修真界的靈脈盡數吞噬。
他曾庇護一方，如今卻要毀掉一切。
葉凌霄閉了下眼。五歲那年，師傅把他從雪地裡撿回去，說：“這孩子命硬，能活下來，就該走這條路。”十八年習武，十年曆戰，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為了變強而戰。直到今日才明白，有些人走上這條路，不是為了贏，而是為了不讓某些事發生。
他睜開眼，目光清明。
“可我更不能止步。”
他往前踏了一步。腳底踩碎一塊護盾殘片，發出清脆的裂響。斷刀拖在身後，刀尖劃過焦土，留下一道細長的溝痕。他沒有提速，也沒有擺出攻擊姿態，只是走。一步，再一步。每一步都慢，但堅定。
對方終於有了反應。左手微微抬起，掌心朝外，一道微弱的靈壓擴散開來，地面碎石輕微震顫，像是警告。
葉凌霄停下。相距不過二十步。他能看清對方眼中的疲憊——那是強行維繫法術的代價，氣息已亂，靈力斷續。此人撐不了太久，但只要他還站著，陣心就不算破。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右手傷重，靈力無法凝聚；左臂寒流未平，稍動便痛。體內經脈像被火燎過，又像凍在冰窟裡，兩股力量還在對沖。他現在出不了殺招，甚至連一次完整的進攻都組織不起。
但他必須站在這裡。
他把斷刀換到左手，右手緩緩抬起，貼在胸口，按住跳動最劇烈的位置。那裡有一道舊傷，是十年前在北境留下的，每逢陰雨便隱隱作痛。此刻它又開始刺痛，像是某種提醒。
沈清璃還伏在後方，沒醒。但她那一絲寒源還在，只要他不動用，就不會徹底熄滅。他不能急，不能拼，只能等——等對方先出手，等破綻出現，等那個“勢盡之隙”。
風停了。空氣靜得可怕。
傳奇人物的右手終於動了。他緩緩放下結印的手，轉而握住腰間劍柄。那是一把黑鞘長劍，從未出鞘過。此刻他拔出三寸，劍鋒露出一抹暗紅，像是浸過血的玉石。
葉凌霄瞳孔微縮。
他知道那把劍。二十年前，此劍一齣，七城歸附。後來封存，再無人見。
劍未全出，殺意已至。
他深吸一口氣，左腳微微後撤半步，重心下沉，斷刀橫於身前。動作遲緩，卻一絲不苟。
對方盯著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你還能站起來？”
葉凌霄沒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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