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小朵暗自輕輕頷首。
他不像炎龍這般坦率果敢，不敢將心底真實想法直言道出。
此前他還與師父師孃徹夜長談，立誓永守地府，終生相伴二人，哪怕只做一名不起眼的小鬼差，也心甘情願。
如今他卻生出離去之心，打算遠赴深山閉關苦修，不願繼續留於地府。
這般前後相悖，難免讓人覺得他只能同享榮華，不能共渡患難。
這番心裡話若是說出口，即便師父師孃不加怪罪，他自己也會羞愧難當，如同當眾捱了一記耳光。
可若是藏起心底真實想法，旁人所有非議指責，最後只會盡數壓在炎龍一人身上。
這般行事實在不公。
他心中確已萌生離意，於是輕咳一聲，緩緩道出心中思慮。
“實不相瞞，我從未料到事態會演變成如今模樣。我原以為地府雖終年昏暗，尚存幾分人情，處處皆有可供我參悟學習之處。”
可久居地府之後，我終日壓抑煩悶。
正如師父方才所言，長久身處此地，心性極易被陰惡環境侵蝕。
此地戾氣瀰漫，各路窮兇妖邪無時無刻不在擾亂我的修行。
“我禪定修為根基尚淺，一旦異類邪氣侵入元神，兩股氣息相沖撕扯，只會耽擱修行，再難突破精進。”
“我亦要為往後修行之路提前籌謀。但師父若想見我，我可即刻趕回府邸。當年我們一同尋訪舍利，這份緣分早已將你我緊緊牽絆。”
“能結師徒名分，本是命中註定的緣分。如今佛骨舍利煉化為仙丹，助天帝穩固帝位，你我師徒情分絕不會就此斷絕。”
“只是你我攜手共赴的大業，至此已然暫告一段落。”
“念及此處，難免心生悵惘。人生前路，每一程都會結識新的同道知己，只是往後漫漫長途，我無法再伴師父左右。”
“說這些話時，我心中亦滿是酸澀苦楚，只望師父師孃莫要怪罪。縱使此後相隔萬里天涯，你我真心始終相依。”
“還望二位體諒我本心純粹，亦知曉我身不由己的難處。”
平日裡小朵性子活潑跳脫，一言一行滿是天真爛漫。
可談及心底真話時，談吐思慮皆透著成熟沉穩。
徐來見此模樣心中頗感意外，未曾想小朵能想得這般周全通透，心底生出幾分讚許，輕笑開口。
“此事你不必特意前來致歉。”
“你們一眾弟子於我而言，與親生子女並無二致。能親眼見你們修為穩步精進、心智日漸成熟通透，便是我心中最大歡喜。”
“我如今身處何種境地、落腳何處，皆是天命既定。我自幼由天帝撫育長大，才接連遇上眼下種種變故，因此我從未怨過任何人。”
“我亦不曾哀嘆命運坎坷。只要我尚在世間一日，便會義無反顧扛起自身使命，半分不會退縮遲疑。”
“這份本心絕不會因境遇變遷有半分動搖。諸位徒兒，皆是我修行路上命中相逢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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