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雲海在幾乎垂地的天幕上翻湧,無數沉重的腳步聲從雲層深處傳來。那些腳步聲整齊劃一,每一下都震得白骨高塔微微顫抖。
頂天立地的巨影開始從雲海中浮現。
那是無數漆黑身軀的巨靈神,每一個都有百丈之高,手持各種黃金與白骨榫卯而成的斧鉞,白髮垂落如瀑布。他們的身上繪滿了黃金的詭譎神紋,從額頭一直蔓延到腳踝,在黑暗天幕下泛著幽冷的光。他們的手臂、脖頸、腰間綴滿了寶石和黃金的配飾,走動時發出細碎而清脆的碰撞聲。
鬼母真正的親兵——摩訶迦羅,大黑天。
還沒等那些巨靈揚起手中的斧鉞,一道更加巨大的身影已經從雲海中衝出。
夸父巨人。摧城的法相真身。
他手持那柄巨大的木劍,精準地擊中了一個正在瘋狂逃竄的詭物。
那詭物有著一個堪稱絕美的巨大頭顱,白髮蔓延百里,如瀑布般垂落在虛空中。那張臉上繪滿了金色的紋路,額間甚至有著一隻唬人的神聖三眼,此刻正驚恐地圓睜著。而在頭顱下面,沒有軀幹,沒有四肢——只有數百條蜿蜒扭曲的骨骼,如同章魚的觸手,又像是某種深海生物的腕足,每一條都由無數細密的骨骼榫卯而成,末端尖銳如矛。
這貨就是那個所謂的皇太子本體。
可悲的是,他根本不是什麼皇太子。他只是在鬼母懶得搭理的角落裡,拙劣地模仿了一部分鬼母特徵的擬態蟲豸。
終景神立於虛空,手中法矛指向那片混亂。
“殺蟲吧。”他的聲音在整片鬼母界迴盪,平靜,從容,不容置疑,“朕的戰士們。”
大黑天們揚起斧鉞。
那些議會元老們終於意識到,它們之前妄自下達的“廢黜神皇”的議會通告,在這位真正的鬼母太子面前,不過是蟲群在巢穴裡發出的嗡鳴。它們築巢在鬼母界的角落裡,自以為是這片天地的掌控者,卻從未被鬼母正眼看過一眼。
天崩地裂。
那不是戰鬥,是單方面的虐殺。大黑天們的斧鉞每一次落下,都有一座白骨高塔崩塌。議會元老們那些龐大的、扭曲的、自詡為神的身軀,在真正的神兵面前如同紙糊。它們的慘叫聲被黃金雲海吞沒,它們的血肉被白骨高塔的碎片掩埋。
那隻擬態蟲豸還在逃。數百條骨骼觸手瘋狂擺動,速度快得驚人,在崩塌的高塔間穿梭。但摧城的夸父真身已經追上了他,巨大的木劍橫斬而過,斬斷了他大半的骨骼觸手。他發出非人的尖嘯,那張絕美的臉上滿是恐懼,神聖三眼中的光芒劇烈閃爍。
摧城沒有給他第二次逃跑的機會。他伸手抓住那顆巨大的頭顱,將他整個人提起,送進了烈陽之中。
那顆頭顱在烈陽中燃燒,白髮化作飛灰,金色紋路寸寸崩裂,神聖三眼最後閃了一下,便永遠熄滅了。
而在戰場的另一端,矯枉神的屍骨忽然開始自動凝聚。
那些散落的骨骼從四面八方飛來,一塊一塊地拼接在一起,漸漸收攏,變形,最後凝成一把巨大的矛鞘,嚴絲合縫地包裹住了終景神手中那柄鬼母法矛。
終景神低頭看著手中被矛鞘封住的長矛,忽然明白了一切。
矯枉神,是鬼母為終景神選擇的“鞘”。她直接弄死了矯枉神,拿他的屍骨煉製成這把矛鞘——因為那柄法矛擁有召請大黑天戰團的權能,如果帶到人間,立刻就會引發滅世級的扭曲詭災。只有矯枉神的骨頭,才能“糾正”和封印這樣的災厄。
而矯枉神剩餘的肉身,已經被佛子拿去煉成了別的法器。
想來那東西,也一定是極為恐怖的神器。
鬼母,竟然到了肆意獵殺其他極神詭當材料用的地步!
甚至,可以說,在鬼母眼中,自己之下皆是蟲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