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姜凌雲跟蘇家的人一起回他們老家，之前蘇大爺回去過一次，不過他們的那個小村莊幾十年前就荒廢了。
六七十年前的那場洪水，淹死了一大半的人，剩下的都到外鄉去討生活了。
姜凌雲他們坐大巴去到附近的村莊，又走了好幾裡山路才到那個地方。
整個村莊只剩下殘垣斷壁，雜草叢生，半個多世紀都沒人在這裡住了。
蘇大爺也知道自己以後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再回來，他們家的祖屋那裡只剩下一點房屋的遺蹟了。
蘇國強也感慨萬千，“二十多年前我就回來過，那時也就這樣了，我當時想把房子重新蓋起來。鄉幹部說以前發洪水，導致小溪改道，這裡要通水通電通公路都很難。周圍都沒有人住了，蓋了也浪費，我就沒蓋了。”
蘇大爺點點頭，“當時那場洪水，老弱病殘幾乎都難逃一劫，能活下來的都是年輕力壯的人。你爺爺奶奶，幾個叔叔姑姑都是那天沒了。我跟你爸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被大水沖走，屍骨無存。我只記得你爺爺大喊，活下去。當時我和你爸抱著那棵大樹，一直到精疲力盡，洪水才慢慢退了。”
蘇大爺指著荒廢的村莊裡，那棵上百年的大樹。
“原本兩百多人的村莊，最後剩下幾十個人，所有的東西都沖走了，大家身上一無所有，只能到外面討生活。到了縣城那邊，一群人就分開了，有的去了申城金陵那邊，畢竟是富庶之地，混口飯吃比較容易。另一部分人去了中原，那裡正在打仗，要混口兵糧吃也容易。我就那樣跟你爸分開了，沒想到這一分開就是天人永隔，再也見不到了。”
說著說著，蘇大爺兩行濁淚就流了下來。
生離死別是人生最痛苦的事情，即使蘇大爺看淡了生死，想起來依然會很心痛。
蘇家的祖墳早已找不到了，那時的人窮的要死，連塊墓碑也買不起，用席子一卷，就埋到山上去了。要是每年都能去掃墓，也許還能知道那些是先人的墳塋，但現在已經半個多世紀過去了，那裡還能找的到，山上都看不到墳墓的影子。
不過蘇大爺是個樂觀的人，不然兩兄弟也不可能這麼長壽。
在這荒山野嶺建房子，他也覺得沒必要。蘇國強他們不缺這個錢，但建起來根本沒什麼機會回來住。
為了這次陪他回鄉，請假的請假，調休的調休，已經很折騰了，不過他們都是孝順的人，還是擠出時間陪他回來一趟。
他不能不知好歹，能回來看看就已經不錯了。
蘇大爺在這個荒廢的村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這個他從小長大的地方，以後也許再也沒有機會回來了。
最後蘇大爺戀戀不捨的走了，能回來看一眼，他也能瞑目了。
姜凌雲卻沒有那麼多的感慨，未來隨著城市化的發展，人口都向城市集中，像這樣被拋棄的無人村會越來越多。
即便是姜凌雲的老家，原本有七八百人，現在剩下的人口不到以前的一半，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在外面打工的人回來，村裡才會熱鬧一點。
而學校早在兩三年前就停辦了，剩下幾個學生都去了隔壁村上學。
前世的時候，再過多幾年，整個村子也就剩一兩百的老弱病殘，連姜爸姜媽這樣故土難離的人都去了城裡跟姜凌雲一起住。
回到市裡，蘇大爺跟蘇國強聊了很久，也交代了自己的後事。
蘇國強想讓他去灣灣，讓他們兄妹盡一下孝心，幫他養老送終的。
“國強，我知道你是個孝順的孩子，去灣灣住了一段時間，我也覺得很開心，但一直住下去就會不習慣了。我在申城住習慣了，凌雲會給我養老送終。死了我也想埋在申城，陪著於老爺子。這邊我住的習慣，也有說話的人，我一輩子都是勞碌命，要是現在什麼也不幹，讓保姆來伺候我，十有八九我會閒出病來的。你就讓我留下來吧！你們工作都很忙，不用陪我這個糟老頭子了。”
蘇國強始終覺得不妥，畢竟姜凌雲不是真的親孫子，他們這些親人要是不管蘇大爺，難免會讓人說閒話。
“我跟凌雲的關係你們理解不了，但他的為人你們應該能信的過。還有，國強，以後你要是碰到什麼難事，可以讓凌雲幫你，無論什麼事情他都會幫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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