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差點沒頭的尼克那連綿不絕的抱怨,陳羽的心中卻悄然浮現出一個略顯直接甚至有些冒失的疑問。
他微微側過頭,看著這位半透明的爵士,試探著問道:“尼克爵士,既然您對加入無頭獵手隊如此執著,為何不乾脆找個巫師,用魔法將您那僅剩一絲皮肉相連的頭顱徹底分離呢?”
“哦,梅林的鬍子啊!”尼克像是聽到了什麼駭人聽聞的褻瀆之言,半透明的身軀都因震驚而微微晃動了一下,“小陳羽,你怎麼能提出如此……如此駭人聽聞的想法!”
他臉上那慣有的憂鬱幾乎被一種全然的驚恐所取代,顯然陳羽的提議觸及了某種幽靈世界的禁忌。
尼克急促地解釋道,聲音比平時更加飄忽不定:“我們幽靈的存在形態,是被死亡那一刻的慘狀所永恆固化的,它忠實地映照著我們殞命時的模樣與狀態,絕非任何外力,甚至是我們自身的意願所能更改分毫。”
“就算是我自己,鼓起勇氣試圖斬斷這惱人的連線,也根本無法改變我這半掉不掉的腦袋形態,反而只會給自己帶來難以想象的痛苦與損傷。”
“更何況,”他補充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絕望的固執,“無頭獵手隊的入會標準嚴苛無比,他們只吸納那些在死亡瞬間頭顱便已徹底與身體分離的同伴,就算我能奇蹟般地改變形態,他們也絕不會接納一個‘後天加工’的成員。”
“因此,我唯一的指望便是他們能發發慈悲,修改那該死的規則……不,不對!”尼克彷彿突然振作起來,眼中閃過一絲近乎偏執的光芒,“我現在就該立刻給帕特里克·波德摩爵士再寫一封信,用我最懇切的言辭,請求他看在我這悲慘遭遇的份上,破例一次,讓我加入那夢寐以求的獵手隊!”
尼克的話音未落,陰影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驚動了。
緊接著,一聲尖銳得幾乎能刺穿耳膜的貓叫聲劃破了寂靜——
“喵~!!”
這聲音從不遠處陰影覆蓋的角落裡猛地傳來。
陳羽循聲望去,只見一隻毛色暗淡、骨架伶仃的灰色貓咪正蹲伏在那裡,一雙凸出的、閃爍著警惕黃光的眼睛,如同兩盞小小的探照燈,正冷冷地掃視著周圍,彷彿一個盡忠職守的哨兵在巡查它的領地。
這無疑就是霍格沃茨城堡裡那位令人頭疼的“告密者”——洛麗絲夫人。
她是城堡管理員阿格斯·費爾奇的心愛寵物,或者說,是他用來監視學生的得力助手。
這隻貓與它的主人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神秘的心靈感應,一旦發現有學生行為不端或違反校規,它便會以驚人的速度消失,飛奔去向費爾奇通風報信。
“哦,快走,陳羽,你最好現在立刻離開這裡!”差點沒頭的尼克看到洛麗絲夫人,立刻壓低了聲音,急切地對陳羽說道,“費爾奇現在的心情糟糕透頂,簡直就像一桶隨時會爆炸的火藥!”
“他不僅自己得了重感冒,鼻子堵得像被施了膠水咒,”尼克飛快地補充著細節,“而且今天早上,幾個三年級的學生在魔藥課上闖了大禍,手忙腳亂之下,竟然把黏糊糊的青蛙腦漿濺得到處都是,甚至糊在了第五層地下室的天花板上!”
“費爾奇為此拿著拖把和水桶,在那兒擦了整整一個上午,累得夠嗆,火氣正旺著呢!”
“要是讓他知道你——哪怕只是被懷疑——在已經廢棄的盥洗室裡解決了‘個人問題’,”尼克的聲音帶著一絲後怕,“他絕對會怒不可遏,並且一定會禁止你使用任何清潔魔法,逼著你用最原始、最費力的方式,親手把那間積滿灰塵和汙垢的盥洗室徹底打掃乾淨!”
想象一下,不能依靠便捷的“清理一新”,而是要用抹布和刷子去對付廢棄盥洗室中經年累月的汙穢,那確實是一場噩夢。
儘管陳羽心裡清楚自己只是路過,並未真的使用那間廢棄的盥洗室,但他絲毫不懷疑費爾奇現在正一肚子火氣無處發洩,肯定會抓住任何一點蛛絲馬跡大做文章。
衡量之下,陳羽立刻決定採納尼克的忠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儘快離開這片是非之地為妙。
然而,他才剛剛邁開腳步,還沒走出兩步遠,一陣清晰可聞的、彷彿破舊風箱般費力的呼哧喘息聲,伴隨著拖沓的腳步聲,便從走廊的另一頭傳了過來。
顯然,作為一名啞炮,費爾奇無法使用魔法快速移動,只能依靠自己那不算強健的雙腿奔跑,此刻正一邊氣喘吁吁地挪動著,一邊警惕地左右張望,搜尋著被他那寶貝貓咪標記出來的“違規者”。
“喵——嗷!!”洛麗絲夫人突然發出一聲更加響亮、更加充滿指控意味的尖叫。
那隻瘦貓敏捷地竄到了陳羽腳邊,用它那溼漉漉的小鼻子,緊貼著他的褲腳和長袍下襬,使勁地、反覆地嗅聞著,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似乎捕捉到了某種令它興奮異常的氣味——一種淡淡的、鐵鏽般的血腥味。
確認了氣味來源後,它猛地抬起頭,衝著陳羽,更像是衝著走廊那頭正在接近的身影,發出了連串急促而尖厲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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