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5章 歸途前夕
西域的晚春，總帶著一種別處沒有的綿長溫柔。
白日里吹散街巷煙火的暖風，到了暮色沉落時便軟下來，輕輕拂過波斯王城的宮牆，卷著簷角殘留的牡丹餘香，漫過層層穹頂樓閣，最終落進寂靜無聲的御書房偏殿。
連日來整軍佈防，敲定雙線國策的忙碌，讓整座皇宮都處在緊繃的秩序裡。
軍令一道道傳出，驛馬一次次疾馳，西域全境的駐防，糧草，吏治，民心安置盡數敲定，東海馳援的部署也已然完備，萬事俱備，只待啟程。
明日晨光破曉，林止陌便要親率玄甲衛主力，千里折返中原，奔赴東海狼煙之地，迎戰跨海來犯的櫻花敵軍。
殿內燭火靜靜搖曳，燈花偶有輕爆，細微的聲響落在靜謐裡，更襯得此刻光陰悠長。
案上攤著兩幅輿圖，一幅是廣袤萬里的西域全境山河，疆域規整，州縣明晰，標註著各處歸附的城池，開墾的良田，安穩的部族，是數月征戰，苦心經營換來的盛世基業。
另一幅則是千里迢迢的東海沿岸，登州口岸紅點刺眼，狼煙標註醒目，處處透著緊急與肅殺。
林止陌立在窗下，褪去了白日議事時的戎裝凜冽，只著一身素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背影沉靜如山。
晚風穿過窗欞，拂動他束髮的白玉簪，吹動衣襬淺淺翻飛，褪去了帝王殺伐凌厲，只剩幾分難得的安然與柔和。
他沒有看危機四伏的東海輿圖，目光靜靜落在西域山河圖上，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繾綣與不捨。
這片土地，他從紛爭亂世中親手平定。
從影閣作祟，暗流湧動，到奧斯曼虎視，首鼠兩端，從雁鳴對峙，圍而不戰，到覆滅底牌，納土歸降，數月光陰，金戈鐵馬，權謀運籌，終於讓百年分裂的西域歸於一統，讓流離失所的百姓得以安居，讓荒蕪戈壁重燃煙火。
而這片山河的安穩，從來不是他一人之功。
身側一道輕柔的腳步聲緩緩靠近，細碎的環佩叮噹輕響，溫柔了滿殿沉寂。
阿伊莎端著一盞剛沏好的溫熱清茶，緩步走來。
她今日未著女皇朝服，也無半分朝堂理政的端莊凌厲，只穿了一身最素雅的淺煙色常裙，裙襬繡著極簡的暗紋藤蔓，長髮鬆鬆挽起，僅簪一支溫潤的珍珠玉簪，餘下幾縷碎髮垂在頰邊，溫柔繾綣，宛若初遇時那個溫婉純粹的少女。
連日來，她緊隨林止陌左右，協助敲定西域善後諸事，安撫各州府民心，對接聖火教盟約，統籌糧草物資，規整官吏體系，事事妥帖周全，早已從那個需要庇護的波斯少女，長成了能獨守一方山河，為他撐起後路的並肩之人。
她不言不語，走到林止陌身側，將溫熱的茶盞輕輕遞到他手中，指尖輕柔，避開他的掌心，只穩妥託著瓷壁，溫度剛剛好，不燙不涼，一如她長久以來的陪伴，恰到好處，溫潤治癒。
“陛下，晚風微涼，喝點熱茶暖身。”
她的聲音輕柔似水，褪去了朝堂上的沉穩篤定，帶著幾分私語的軟糯，落在晚風裡，格外動人。
林止陌抬手接過茶盞，指尖觸到溫熱的瓷面，一路籌謀殺伐，緊繃多日的心絃，驟然鬆弛下來。
茶香清淺回甘，是她親手採摘炮製的穀雨新茶，是他最熟悉，最偏愛的味道。
他輕啜一口，緩緩抬眸，目光落在身側女子的臉上。
燭火暖光落在她精緻溫婉的眉眼間，勾勒出柔和的下頜線條，長睫纖長，眼底乾淨澄澈，沒有離別在即的悲慼，卻藏著淺淺的眷戀與牽掛，安靜地陪著他，不言離愁，不語擔憂。
“都安排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