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這是大軍駐留矮、、島的最後一夜。
王宮偏殿燈火溫柔,褪去了連日的政務繁忙,殿內靜謐安然。林止陌摒退左右,獨留一人靜坐窗前,鋪開素色信紙,提筆欲書。
跨海月餘,山海相隔,縱然軍情加急,書信往來不斷,卻皆是極簡的公務稟報,從未細細與她訴說東海戰事,滄海風浪,孤島變遷與歸期心意。
今夜萬事落定,歸期在即,他想寫一封真正的私信,無關朝堂軍政,無關山河佈局,只訴相思牽掛,只報前路安穩,只敘並肩初心。
晚風穿窗,帶著近海溫潤的氣息,吹動紙頁輕輕翻飛。
林止陌落筆沉穩,字跡褪去平日的凌厲殺伐,添盡溫柔繾綣,字字真切,句句赤誠。
信中,他細細寫盡東海戰局始末,細說暗夜試海的驚魂風浪,坦言跨海遠征的兇險抉擇,不再刻意淡化危機,隱瞞兇險。
他告知她矮、寇百年禍根已徹底根除,東海萬里海疆永世太平,再無烽煙驚擾。
他細細描摹孤島新生之景,寫荒蕪土地重燃煙火,寫暴戾民風漸歸淳樸,寫文德落地,民生安穩,寫這場跨越滄海的征伐,終換得後世千秋太平。
最末,他落筆最沉的期許。
滄海風浪已過,東海狼煙盡散。萬里征戰,只為山河無恙,萬民安寧。
短短數字,寫盡山海心事,道盡並肩情深。
寫完之後,他將信紙細細吹乾,鄭重封緘。
又抬手取出貼身珍藏的物件,那是半月前暗夜風暴過後,他親手拾取的那枚潔白海貝,歷經海浪衝刷,風雨打磨,溫潤通透,無半分瑕疵。
滄海一貝,見證過驚濤駭浪,見證過千帆競渡,見證過亂世平定,亦是他跨越千里山海,贈予她最純粹的相思信物。
他將海貝輕輕放入錦盒,與信函一同封存,交由最快的八百里加急信使,命其晝夜兼程,跨越千里山海,送往西域王城。
千里之外,西域王城高臺。
暮色沉沉,晚風習習,阿伊莎處理完整日政務,依舊如往日一般,獨自憑欄遠眺東方滄海方向。
這些日子,她日日晨起理政,日暮登高,守著萬里西域山河,守著滿城安穩煙火,靜靜等候東海捷報,等候歸期音訊。
旁人皆以為她身居高位,執掌西域萬千政務,早已心如磐石,無牽無掛,唯有她自己知曉,心底最深處,始終懸著一份綿長牽掛,隔著千山萬水,系在那跨海征戰的身影之上。
她從不干預前線戰事,從不隔空問詢兇險,從不流露半分惶恐,只默默打理好後方一切,以萬全安穩,護他前路無憂。
可每一次聽聞海上風暴,敵軍頑抗,心底總會悄然揪緊,夜深人靜之時,難免暗自擔憂。
她所求從不是開疆拓土,盛世威名,唯願他征戰順遂,平安無恙,待狼煙盡散,安然歸來。
“女皇,東海加急信使至,陛下親筆私信與信物已到王城。”
侍女輕步登上高臺,輕聲稟報,打破暮色靜謐。
阿伊莎心頭一動,眼底瞬間漾開細碎光亮,連日潛藏的牽掛與惦念盡數翻湧,步履輕緩卻急切地接過錦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