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鏽色的風裹著砂礫,在灰石聚落破敗的街道中呼嘯。
這裡雖然算不上多整潔,但也看得出被人用心收拾過。
建築外牆大多由好幾種材料拼湊補貼,看起來捉襟見肘得厲害。但偶爾,也能在某處窗臺上,看到幾株耐旱的花草,在壓抑的環境中綻放光彩。
這原本是極其通的一天,逐漸昏沉的天光在沙塵中一點點下移。
直到沉悶的震動聲如驚雷滾來,將灰石的寂靜碾得粉碎。
隨著隔斷灰石與銀月的金屬大門緩緩向兩邊開啟,黑壓壓的銀月人出現在鐵門背後,密集得如同遷徙的蝗蟲。
銀月人獸魂更強,獸形特徵並不如灰石人明顯。
這常常被認為是一種更高文明的進化標誌——脫離原始,但又保留獸形。
但此時,有人覆蓋著青黑色鱗片的皮膚繃起虯結的青筋;有人寬厚的手掌上,利爪變長變硬,泛著凌冽的寒光;有人脖頸處的鬃毛根根倒豎,像鋼針刺向天空;有人嘴部前凸,露出尖銳的獠牙。
他們都衣著光鮮,但大多脊背隆起,出現了一定程度的返祖獸化。
精神更是飽滿到亢奮。時不時爆發出無意義的嘶吼,和腳步聲匯成沉悶的轟鳴,彷彿能席捲一切的風暴,像決堤的洪水般湧入他們向來看不起的落後貧民窟。
彼時正是第一波下工高峰,街道上多的是工作待遇比較好,忙著往家趕的灰石獸人。
面對如此異狀,他們下意識停下腳步,不知所措地往路兩邊避讓。
更有機敏的商鋪老闆,慌忙放下手裡的活計,手腳並用的關上金屬門,從變形的門縫中偷偷張望。
路邊玩耍的獸人小孩兒不知被誰擠著還是踩著了,哇哇大哭,立馬被旁邊的陌生大人死死按在懷裡,捂住嘴巴。生怕引起看著就來勢洶洶的人注意。
銀月人平日裡都高高在上,從不與他們灰石聚落有過多牽扯。
那門,一年到頭也開不了幾次,今天這是怎麼了?
灰石人摸不著頭腦,但潛意識覺得不對。只能本能貼緊牆壁,躲進附近的房屋,任由這支龐大的隊伍穿街而過。
最初,銀月人的確只是路過。
他們的佇列還算整齊,目光直視前方,目標是更遠的人類聚居區——黃土區。
但灰石的街道本來就不算寬敞。灰石獸人再避,在橫衝直撞的銀月大隊前,也難免有避之不及的時候。
一個瘦骨嶙峋的老獸人,因為腿腳不便,躲閃時,還是不小心撞到了一個銀月人的手肘。
那銀月人猛地揚手,利爪一揮,劃過老獸人的喉管。
鮮血噴湧而出。
肉體摔倒的動靜在雜亂的腳步聲中幾不可聞。
沒人敢說話,只看著那突兀的暗紅逐漸擴大,在落日餘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銀月人沒想把灰石人怎麼樣。只是他們體內的暴動導致理智失控,獸性的本能開始主導。
等發現不對的時候,事兒已經出了,人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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