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對這樣一個翻轉他人生、將他打落泥潭的關鍵節點,他怎可能不耿耿於懷?
這幾年在武皇陛下那裡,跟著一位秘密主義者,憋也憋死了,如今算來,究竟是誰更加迫切,還真的說不準。
“到了。”
羅南尾音未絕,他和老靳已經來到了那片遍佈著低矮火山錐,流淌著硫化物刺鼻腥臭味的特殊地帶。如今正是夜晚,天上細雲如鱗,那輪盈凸月便在雲間穿行,半隱半現,照映低矮山丘,高下錯落,層疊迷障,至遠處漸化為茫茫一線。
老靳先環視周邊,又仰頭看那月色,片刻後忍不住詢問:“這裡是真實的火山區,還是副本?”
羅南注視著他:“不重要吧?當年靳師傅你自己都沒有搞清楚,何必苛求於我呢?”
這一句話,當是又捅入了老靳心窩,他霎時靜默下去,情緒卻開始翻湧。
別的情緒還在其次,那種困惑和煩躁,已經從他紅彤彤的臉上滲出來,月色下格外清晰。
他已經在此困局中沉淪數年,如今羅南又給他來了個變本加厲。偏偏無論是對武皇陛下還是羅南,他都沒有招數,於是只能憋著。
羅南觀察他的反應,順口又輕嘲一句:“看來靳師傅你說不喜歡‘夢境遊戲’,確實是真話。”
老靳抿嘴拒絕回應,只是在附近某個半塌的火山錐側面,緩緩蹲下去。
他贅肉復生,下蹲的速度很慢,但蹲下之後,卻是絲毫不帶猶豫,伸手去觸碰流淌出的半流質的熔岩。
是真是幻?
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態,用這種方式驗證,也是夠狠的。
羅南並沒有阻攔,眼看著他手上剎那間皮開肉綻,肉香與硫化物腥臭味混在一起,那叫一個酸爽。
老靳沒有因為疼痛而變色,卻是愈發迷茫。
他仍然分辨不出這究竟是夢境還是真實。
碰到這種情況,他下意識回手,就用那隻被熔岩燙得皮開肉綻的傷手,觸碰自家胸腹連線處,那個“嵌板”所在。
羅南也不管他驗證出來沒有,只一笑:
“這是實地……實地不論真假,能夠還原就行。”
說罷,他輕輕一跺腳,身邊地層轟然開裂,顯現出向下的長長甬道,還有絕不應該出現的漫長階梯。
“恕我直言,靳師傅你若是憑藉那‘嵌板’去驗證虛實真幻,只會越來越困惑。還是那句話,何必苛求呢?目前確實視窗期已過,但我們可以抵近觀察,不管怎麼說,你都來過,前面領個路?這條甬道還挺長的,七十公里,直達地幔與地殼交界處,你說的未必開啟的‘視窗’,就在那邊。”
老靳仍蹲在地上,看身邊開裂的地表,彷彿無限延伸下去的步梯,怔然不語。
哪怕是超凡種,哪怕是地上神明,也不應有如此偉力。
所以這是夢?
困惑迷茫中,老靳還是站起身,又看了羅南一眼,隨即舉步,當先往下走。
羅南隨即跟上,與他並肩而行,又問他:“這個‘嵌板’為什麼讓你困惑?你應該知道,以你現在的狀況,它其實是在幫你支撐隨時可能崩潰的身體。”
老靳走在看不到盡頭的階梯上,伸手觸碰一側好似直接裁開了火山岩層的內壁結構,另一隻手仍按著“嵌板”,有些恍神,幾秒鐘後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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