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智回頭看了一眼，心跳快了一拍。小霞注意到了，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別看了，走了。”小智的臉紅了一下，轉過頭，加快了腳步。
章海走在前面，水箭龜跟在他腳邊。
從松藻鎮到霓虹鎮的路程不短，走了整整一天。當天色暗下來的時候，遠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亮光——不是月光，不是星光，而是一種人工的、刺目的、五彩斑斕的霓虹燈光。光汙染很嚴重，站在幾十公里外就能看到天空被染成了橘紅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潑了一層顏料。
小智看著那片光，揉了揉眼睛。他的眼睛從昏暗的山路突然轉向這種刺目的亮光，有些不適應，眼前全是光斑。“好亮……”
小霞也用手遮住了眼睛，透過指縫看那片天空。“這是什麼地方？怎麼這麼亮？”
小剛翻開地圖，用手指比劃了一下。“霓虹鎮，又叫不夜城。那裡的人晝夜顛倒，白天睡覺，晚上工作。整個城市的節奏和我們之前去過的地方完全不一樣，據說那裡的人脾氣都不太好。”
又走了大概一個小時，他們終於到了。霓虹鎮的入口處立著一塊巨大的霓虹燈牌，上面用各種顏色的燈光拼出了“霓虹鎮”三個大字，一閃一閃的，紅色變成綠色，綠色變成藍色，藍色變成黃色，晃得人眼睛疼。燈牌下面的電線亂七八糟地纏在一起，像是一團糾纏的蛇。
街道兩邊的店鋪全都燈火通明，招牌上的霓虹燈管發出五顏六色的光，紅的、藍的、綠的、黃的，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巨大的發光的網。光線太強了，照得地面上的影子都變成了好幾個，朝著不同的方向延伸。街上的人很多，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疲憊的、亢奮的、像是被什麼東西透支了精力的表情。他們走路很快，說話很快，做什麼都快，像是在和什麼東西賽跑，但沒人知道終點在哪裡，也沒人在乎。
小智走在街上，被這種快節奏搞得有些頭暈。皮卡丘蹲在他肩膀上，也被晃得眼花繚亂，用爪子捂住了眼睛，只露出兩隻耳朵在外面，耳朵還在不停地轉動，聽著周圍的動靜。
幾個人走進一家便利店，想買點東西吃。便利店的老闆是一個年輕的女人，看起來很累，黑眼圈很重，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了，但說話的速度卻快得像連珠炮。“歡迎光臨需要什麼自己拿拿好了來結賬不收大鈔沒有袋子自己裝——”她一口氣說完，中間連個停頓都沒有，像是一臺設定好程式的機器。
小智從冰櫃裡拿了幾瓶水，又從貨架上拿了幾包餅乾，放在櫃檯上。老闆掃了一眼，報了價，數字快得像在唸繞口令。小智把錢遞給她，她一把抓過去，找了零，把零錢往櫃檯上一拍，“咚”的一聲，然後就開始招呼下一個客人了。速度之快，效率之高，讓人歎為觀止，也讓人心裡發毛。
小智拿著一袋子東西走出便利店，覺得自己像是被打劫了一樣，腦子裡嗡嗡的，半天沒回過神來。
小霞也買了點東西，同樣被老闆的快節奏搞得暈頭轉向。“這裡的人都這樣嗎？怎麼跟上了發條似的？他們不累嗎？”
小剛分析道。“不是上了發條，是缺覺。長期睡眠不足會導致情緒不穩定、判斷力下降、反應速度變慢、免疫力降低。這裡的人晝夜顛倒，白天睡覺，晚上工作，但白天太吵——車聲人聲裝修聲——睡不好，晚上太亮——霓虹燈招牌電腦螢幕路燈光——也睡不好。長期下來就成這樣子了。”
幾個人在街上走了一會兒，發現這裡的人確實脾氣不好。一箇中年男人因為排隊被插了隊，和前面的年輕人吵了起來，吵著吵著就開始推搡，推著推著就動手了，旁邊的人沒有一個拉架的，都在看熱鬧，有的還在起鬨叫好。另一個方向，一個年輕的媽媽在訓斥自己的小孩，小孩哭得很兇，媽媽的嗓門比他還大，整條街都能聽到。還有人因為停車位的問題在打電話吵架，髒話連篇，聲音大得像是在跟外星人通訊。
章海走在街上，看著這些暴躁的人們，面無表情。但他的目光穿過霓虹燈的眩光，落在了街道盡頭的一個角落裡。那裡有一個小小的、粉色的、圓滾滾的東西，正在偷偷摸摸地往這邊移動。它走得很慢，很小心，像是在躲避什麼人的視線，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看看周圍。它的手裡拿著一支麥克風，嘴巴一張一張的，像是在唱歌，但沒有聲音。不是沒有聲音，而是它的歌聲頻率太高了，人的耳朵聽不到。
章海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胖丁。
他見過它。在之前路過的一個小鎮上，它唱歌催眠了所有人，然後在他們臉上畫畫。那一次小智被畫了一個烏龜，洗臉洗了好幾天才洗掉，皮卡丘也被畫了一臉，躺了三天才把顏色舔乾淨。從那以後，小智看到胖丁就跑，皮卡丘看到胖丁就跑得更快。
不過章海不在意臉上的畫。他在意的是胖丁本身——這隻胖丁的催眠能力比那隻素利普強了不知道多少倍。素利普還要靠節拍器和視覺引導才能催眠一個人，而胖丁只要唱歌就能催眠一大片人，範圍廣、效率高、效果好。如果能把它的催眠能力用在戰鬥上，會是一種極其強大的武器——想象一下，對方的精靈還在準備攻擊，胖丁一開口就睡著了，戰鬥結束。
章海朝著胖丁的方向走去。他的腳步不緊不慢，但方向很明確，像是箭矢一樣直指目標。
胖丁正在專心致志地往這邊走，它看到了那些暴躁的人們，覺得他們需要睡一覺——這是它的使命，也是它的愛好。它喜歡唱歌，喜歡看到人們聽了它的歌之後安然入睡的樣子，喜歡在他們臉上畫畫。它覺得這是藝術，是讓世界變得更美好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