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霧氣突然變得稀薄了，像是有人用棍子攪動了一鍋濃湯，露出了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
他看到了一隻咕咕。它站在一根低矮的樹枝上，歪著腦袋看著他，眼睛又大又圓，一眨一眨的，像是在說“你是誰啊“。那眼神與其說是警惕，不如說是好奇，像是看到了什麼沒見過的東西。
一隻鬼斯通懸浮在咕咕旁邊，紫色的身體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是一團被風吹散又被風吹聚的煙。它的身體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後面的樹木和岩石。它看到章海，紅色的眼睛閃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逃走，但它的身體沒有動，像是在觀察他。
鬼斯從章海頭頂飄了過去，懸浮在鬼斯通面前。兩隻幽靈系精靈面對面，一隻更老、更大、霧氣的顏色更深，另一隻更年輕、更小、身體更透明。它們在對視，像是在用眼睛說話。
鬼斯通的身體抖了一下，想要遁走，但鬼斯的霧氣已經先一步包圍了它，像是用一隻手輕輕按住了它的肩膀，不輕不重，但很堅定。
“別急著走。“章海說。
鬼斯通停了下來，看著章海，又看了看他頭頂那隻更大更古老的同類，身體僵住了。
章海從腰間拿出一個空的精靈球，放在地上。精靈球的表面在苔蘚的光中泛著冷光。“你們兩個，可以一起。“
咕咕和鬼斯通對視了一眼。它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下，像是在交換什麼意見。然後鬼斯通先動了，它飄了下來，身體穿過精靈球的表面，像是一團被吸進去的煙，消失在了球體裡。精靈球晃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動了一下，然後又安靜了。
咕咕猶豫了一下，也跳了下來，跳進精靈球裡。精靈球晃動了一下——兩下——三下——叮。
收服成功。
章海把精靈球撿起來別在腰間。他轉身往回走，霧氣在他身後散開了，像是有人把那些紗簾一扇一扇地掀開了，露出了清晰的天空和道路。陽光照了進來，溫暖而明亮，把那些發光的苔蘚都照得黯淡了。
“走吧。“章海說。
小智跟在後面，看著他腰間的球。“你又收服了？你怎麼老能遇到這種稀有的？“
“它想走。“章海說。
小智張了張嘴，又說不出什麼來了。
離開迷惑森林後，他們來到了一座小鎮。東門鎮，不大，但很富裕。街道兩邊的建築都是新的，外牆刷著明亮的顏色，像是一盒被打翻的顏料。窗戶很大很乾淨，能清楚看到屋裡的陳設，有的掛著白色的窗簾，有的擺著花瓶，有的亮著暖黃色的燈光。街上的人穿著也都很講究，沒有穿著破舊的衣服走在大街上的人，連路邊的流浪貓都肥嘟嘟的，皮毛光亮，一看就是被喂得很好的，走起路來都不慌不忙的。
鎮子裡最有名的是一座道館——資料道館。館主是一個年輕人，看起來二十出頭，叫阿速，戴著眼鏡，鏡片很厚，像是啤酒瓶底。他穿著一件白大褂，像是從實驗室裡直接走出來的，白大褂的袖口有些發黃，像是被什麼東西浸泡過。他的道館和其他道館完全不同，沒有對戰場地，沒有精靈球，只有一排電腦和幾個巨大的顯示屏。顯示屏上滾動著各種資料和圖表，紅色的、藍色的、綠色的線條在螢幕上蜿蜒，像是一條條爬行的蛇。
阿速站在顯示屏前面，手裡拿著一塊平板電腦，螢幕上也在滾動著資料。他推了推眼鏡。“我的道館和別人不一樣。我用資料來戰鬥。每一次對戰的勝負，我都會用資料來分析，找出最優解。這樣戰鬥就不會有懸念了。“
小智站在門口，看著那些螢幕上的資料，有些頭暈。“資料戰鬥？那精靈呢？“
“精靈只是資料的載體。“阿速扶了扶眼鏡，“速度資料、力量資料、耐力資料、技能冷卻時間、攻擊範圍、命中率，每一樣都可以量化。只要資料足夠多，我就能預測出對手的每一個動作，做出最合理的應對。“
小智走進對戰場地，覺得這個道館有點邪門。他覺得精靈不只是資料，它們有感情，有想法，有自己的意志。但他沒有說出來，他只是走到挑戰者的位置，拿出了精靈球。
“皮卡丘，十萬伏特！“小智先發制人。
皮卡丘的電光朝阿速的巨鉗螳螂劈去。但資料道館的巨鉗螳螂在電光到達前就已經預判了位置，提前向旁邊挪了一步，躲開了。它的移動時機恰到好處，剛好在皮卡丘放出的電流路徑上留下了一個空隙。然後它又提前預判了皮卡丘的下一個動作，在皮卡丘跳到半空的時候就已經等在了落點上，揮動鐮刀一樣的手臂。
小智的皮卡丘被擊敗了，然後是他的妙蛙草，然後是他的噴火龍。三隻精靈全部在資料面前敗下陣來。巨鉗螳螂像是長了預知的眼睛，每次都能提前零點幾秒做出反應，精準地封死小智的每一次進攻。
“你的戰術太容易被預測了。“阿速推了推眼鏡，“你的每一個動作都有跡可循，我在你的前三次進攻中就已經摸清了你的習慣。你的皮卡丘喜歡從左側切入，你的妙蛙草喜歡先放催眠粉再進攻，你的噴火龍會在噴射火焰之後接龍之爪。這些都是資料，都是規律。“
小智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確實說不出話來。他確實是按照自己的習慣在打，沒有想過要改變自己的節奏。
章海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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