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臨河小鎮,小河穿流而過,河岸兩側,有柳樹一排排,故而得名大柳鎮。
大柳鎮除去柳樹多之外,最出名的便是一道湯。
一道名為春柳湯,這道湯以春天常見的各種野菜和柳樹的嫩芽混合,鮮美可口,一直都是這大柳鎮的招牌。
當然,其中最為緊要的便是那柳樹嫩芽。
只是今早,本地百姓照例要來一碗春柳湯的時候,莫明其妙便有一陣秋風刮過,那柳樹上的嫩芽頓時就沒了。
食客們哀嘆一片,然後便有一些震驚,怎麼一瞬間就入秋了,夏天呢?蟬鳴呢,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狗日的,這老天爺怎麼回事,開始不講道理起來了?”
“說不準,我看就是那位太子僭越,所以老天才降下懲罰來,這會兒一瞬間就到了秋天,說不準過些日子,連冬天都沒有了,四季更替,自然之理,這會兒都沒有這麼個規矩了,肯定是出現了大麻煩。”
“對,陳先生說得很有道理,要不是那太子失德,咱們大湯又怎會如此?”
一日入秋的事情實在是太大,讓人不能就這麼看著而無動於衷,對於這些個市井小民來說,自然想不到些什麼別的,有人說起是那位太子殿下的問題,其餘人也就信以為真,跟著說了起來,反正到底是不是這樣,那也沒有什麼重要的,反正說什麼,就是什麼嘛。
只是這裡很多人討論得很激烈,有個年輕書生卻忽然開口說道:“此事和太子有何關聯?”
這個年輕書生開口之後,其餘人便下意識地看向了他,有人看他打扮,便不打算招惹,但有些上了年紀的,卻不在意這些,只是開口道:“朝廷,皇帝陛下不做主,卻讓太子殿下來當政,這本就是不祥之兆。”
“既然是不祥之兆,所以便一定會出問題,如今上天已經開始警示了,我們難道還視若無睹?”
年輕書生聽著這話,微笑道:“陛下早已經不管政事了,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情,為何那最開始太子當政的時候,上天沒有警示,如今才開始有這所謂的警示,徜若是說太子殿下如今為政混亂,所以才警示,那麼大可睜開眼睛看看這個大湯,如今在太子殿下的手中,是不是比之前要好太多了?”
這話一說出來,所有人都沉默不語,無法反駁,身在大湯,世道如何,他們親眼得見,過去是什麼樣的,現在又是什麼樣,之後會是什麼樣,全部都是清清楚楚。
所以年輕書生這麼一說,這裡許多人便都覺得有些道理,便不再說話了。
“再說這一日入秋之事,也非第一次,在酉陽雜談裡,便記錄過好幾次,其中一次,還是一位公認的明君當政時期,按著你們這麼說,當時也是上天警示,那樣的警示,又到底在警示什麼呢?”
“太平世道也要警示,不太平的世道也要警示,如果真有蒼天在上,想來也是太無聊了些吧?
”
年輕書生看著這些人,微笑道:“四季如此,彷彿是萬古不變,但有許多事情,是你們不知道,但卻真的會發生的事情,所以平常心就好,聚集在一起,說一些自己都不清楚是什麼的東西,看似不過閒談,但大家都如此想,此事就會變得很大,動搖國本,要是真讓太子殿下下去了,換成以前那個世道,想來你們就會罵得更兇了。”
年輕書生看過在場這些人,眾人的臉都有些紅,年輕書生就不再多說,只是行過一禮之後,便轉身離去。
他一路沿著河岸緩行,在秋風中,他腳步緩緩,但十分堅定。
走了大概半刻鐘,年輕書生來到一處僻靜之地,周圍無人,是個死衚衕,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身後倒是空無一人。
不過對著空地,年輕書生還是微笑道:“閣下既然跟了一路,這會兒又藏頭露尾做什麼?”
隨著他這句話說出來,一箇中年男人走了出來,他身材高瘦,正是之前說那是上天的懲罰的那個男人。
他站在這邊,打量著眼前的年輕書生,“看你尋常,應該不是那等人,怎麼,真是因為想說幾句公道話,這才開口的啊?”
年輕書生微笑道:“在下自然是想要說公道話才開口的,但閣下卻不是這般,想來閣下,理應是那位皇帝陛下的人?所以才在散佈一些拙劣的言語。”
“拙劣?”瘦高男人笑道:“有很多時候,拙劣比精妙更有用。那些個愚民,用得著怎麼編織謊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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