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顛簸了將近半個小時,終於看到了南萬鎮的輪廓。
陸紹遠讓車隊停在了鎮外的一條岔路邊上,副官陳安從車裡拿出了一副墨鏡和一撮假鬍子給陸紹遠戴上。
在九州,陸紹遠早已成了百姓心中的精神象徵,大街小巷隨處可見他的畫像和雕像,幾乎沒人不認識他。就連剛併入九州版圖的海外屬地民眾,也都熟悉他的模樣,畢竟他們每天用的紙幣上,就印著他的頭像。
如果陸紹遠不進行偽裝,別說想視察基層民情了,他一進到鎮子裡面就會被人認出,一旦暴露身份,他想親眼看看真實民情的目的,也就徹底無法實現了。
陳安從另一輛車裡拿了一件灰藍色的普通夾克遞過來,陸紹遠換上後,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青年鄉村幹部,頂多氣質比一般人沉穩些。
“走吧。”陸紹遠推開車門,向鎮子中心走去。
這個南萬鎮比陸紹遠想象的還要熱鬧不少。
主街兩旁是一家挨一家的店鋪——雜貨店、小吃鋪、裁縫鋪、修車攤,還有一家小飯館。
街上人來人往,有挑著擔子賣菜的農婦,少數騎著腳踏車叮叮噹噹穿行的年輕人,有蹲在路邊下棋的老頭,有趴在店鋪櫃檯上寫作業的小孩。
陸紹遠在街上走了十幾分鍾,沒人認出他來。墨鏡和鬍子偽裝得特別好,他今天穿的衣服也跟鎮上幹部差不多,保衛人員只在不遠處盯著,身邊就陳安和一個護衛跟著。
看到鎮子上熱熱鬧鬧的,陸紹遠心裡很滿意。更讓他高興的是,他發現大多數買菜的人籃子裡都有豬肉和魚肉,這也說明九州老百姓的日子已經是越過越好了。
走到車旁邊的時候,他對副官陳安說:“咱們去附近村子裡看看。找個離鎮子遠一點的,偏僻一點的村子。”
陳安拿出地圖看了一眼:“元首,往南走大概十幾公里,有個大溪村,在山溝裡,路不太好走。”
“就去那裡。”
車隊繼續向南,離開鎮子之後,路面變得更差了。所謂的“路”其實就是兩排車轍印中間長著雜草的土道,有些地段連車轍都被雨水衝沒了,司機不得不放慢速度,一邊辨認方向一邊往前開。
開了大約十分鐘,陸紹遠從車窗裡看到了一群孩子。
那是十幾個學生,大的十一二歲,小的才七八歲,都揹著各式各樣的書包 —— 有軍綠色的帆布挎包,有花布縫製的布袋,也有商店裡買來的雙肩包。
他們排成一串,沿著泥濘的土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路面上滿是黃泥漿,孩子們的褲腿從膝蓋往下全沾滿了泥,有幾個孩子的鞋子早已被泥巴糊得看不清原本的顏色。
可眼前的畫面卻格外美好。小夥伴們一路嬉鬧說笑,即便條件艱苦,臉上依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那群學生看見車隊駛來,紛紛退到路邊駐足觀望。黑色的轎車行駛在鄉間土路上格外扎眼,孩子們睜大眼睛,好奇地盯著車窗,湊在一起小聲議論。
陸紹遠隔著車窗望著他們,目光落在那些沾滿黃泥的褲腿和破舊的書包上,沉默了許久。
車隊緩緩駛過孩子們身邊後,陸紹遠推門下車,轉身朝他們走去。孩子們見有人下車朝自己走來,非但沒有害怕,反而更加好奇 —— 他們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就是村支書,而村支書平日裡也只是騎輛腳踏車。
陸紹遠走到他們面前,笑著問道:“同學們,你們是哪個村的呀?”
一個膽子大些、像是孩子頭的男孩開口:“俺們都是前面大溪村的。”
“你們每天上學要走多少里路?”
“到大溪村小學,要走八里路嘞。”
八里路,來回就是十六里。雨季的泥濘土路,大人走起來都費勁,更別說這些半大的孩子。
陸紹遠沒有再上車,而是陪著孩子們一起走在泥濘的路上,一路和他們聊著天,還拿出糖果分給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