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了鹽巴和煤油等必需品,不敢多耽擱就要往回走,因為回去還要再走兩天。
不過這都是幾年前的事了。
兩年前,上面派來了施工隊。那支施工隊只有二十幾個人,帶著鋼索和滑輪,在峽谷兩邊幹了整整四個月。
他們在兩岸的岩石上鑿出固定點,架上鋼索,裝上滑輪和吊籃,給峽谷兩邊裝上了一條橫跨天險的索道。
說是索道,其實就是兩根鋼索橫在峽谷上空,上面掛著幾個鐵製的吊籃,人坐在裡面,風大的時候能感覺到整個吊籃都在晃。往下看一眼,河水在谷底像一條細窄的白線,讓人看得腿都發軟。
就是這樣在其他人看起來極其危險、而且只能過人、運少量物資的索道,那些村民已經十分滿足了。
剛修好時,兩岸的村子買了鞭炮,在峽谷兩邊同時放起來,爆竹聲在峽谷裡迴盪了很久。
有個七十多歲的老婆婆,一輩子沒出過山,那天被兒子扶著坐上吊籃,到了對岸後,摸著地上的土笑著說:“我這輩子,總算到了對岸哩!”
而且孩子們去鎮中心上學也坐那個吊籃,每天早上,天剛矇矇亮,對岸的孩子們就三五成群地等在索道口,排隊乘坐吊籃過去,因為安全問題,人們都會用繩子把孩子綁在吊籃的鐵架上,等過了索道再解開。
但即使如此,這也是他們過對岸唯一的路。
沒有這條索道,那些孩子連上學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在山裡放羊、打柴、等著長大,然後接替他們的父母繼續在山裡過日子。
182勘測組的人前一天晚上到了定康縣城,在縣城唯一一家招待所裡休整了一晚。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組長趙睿就把大家叫起來了。在食堂裡吃了頓簡單的早飯——稀飯、饅頭、一碟鹹菜,招待所的食堂大叔看他們要進山,又多塞了幾個饅頭讓他們帶上。
接著,他們灌滿水壺,背上勘測裝置,一輛老舊的卡車把他們送到了金湘鎮。
來到這個小鎮後,他們看見,街上的行人不多,街口有幾個老人坐在門檻上曬太陽,都在好奇地看著這群穿著統一工裝、揹著大大小小箱子的人從卡車上跳下來的人。
眾人短暫的休整過後,組長趙睿站在鎮口,拿出地圖和指南針,對著遠處的山形比劃了一會兒,然後對組員們說:“今天先去滑索那邊看看地形,測量兩岸的落差和距離。晚上回這邊紮營。”
隨後,一行人穿過鎮子,沿著一條土路向東邊走,路不長,但不好走,坑坑窪窪的,昨天下了雨,路上到處是泥濘和水坑。
走了不到半個小時,腳下的土路就開始變窄了,先是兩邊的樹木變得密集起來,然後路面越收越窄,從能過一輛馬車的寬度,慢慢變成只能容納三四個人並排走的小路。
路旁的灌木和雜草一直長到路邊,草裡藏著的露水打溼了褲腿,鞋底沾著一層厚厚的泥巴。
再往前走,路就更窄了——只剩下一條不到一米寬的小道,一邊是直愣愣豎著的山壁,另一邊就是幾十米深的峽谷,往下一看,隆川河的河水在谷底奔流,濺起的浪花砸在石頭上,發出一聲聲巨響。
小組裡有個叫陳樹生的年輕技術員,豫省平原人,從沒見過這麼高的山。他個頭不高,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剛從學校畢業不到兩個月。他嚴重恐高,走這種路簡直像是在受刑。
他的左手緊貼著山壁,腿在發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嘴唇哆嗦著。
但他沒有出聲,咬著牙,一步一步地挪,汗水從額頭淌下來,眼鏡片上結了一層霧,他也不敢鬆手去擦。因為他知道,身後還有隊友,他不能擋路,也不能讓隊友為他擔心。
旁邊一個叫馬建昌的老隊員伸手拉了他一把,低聲說了句:“別看下面,看路。”
陳樹生點點頭,把牙齒咬得更緊了些。
這一路上沒有人喊苦,也沒有人喊累。一行人像一隊螞蟻一樣,踩著懸崖邊的窄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隊伍裡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峽谷底下河水永不停歇的咆哮聲。
這條路換到外面基本上不會有人去走,但是生活在金湘鎮的村民已經在這條路上走了一輩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