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船臺的通道繼續往前走,穿過一片堆放船用鋼板的露天倉庫,來到了造船廠的另一個船臺區域。
這邊的船臺上同樣趴著幾艘灰色的艦船,一眼就能看出同樣是補給船,但是體型比藍鯨級小一點,艦體線條更圓鈍一些,甲板上的補給門架也比藍鯨級少了一座。
那幾艘艦的舾裝進度各不相同,最近的一艘已經接近完工,艦橋上的訊號燈架子都裝好了。
吳廠長指著那幾艘艦說道:“張部長,這邊就是即將下水的另一批油料補給艦——灰鯨級(灰鯨又名長鬚鯨)。排水量比藍鯨小一點,滿載兩萬噸出頭,航速十三到十四節,經濟航速十節左右,續航力八千海里。單軸蒸汽輪機,六千軸馬力,要比藍鯨慢。”
(灰鯨原型是蘇阿米科級低速油船)
張穹走到船臺邊緣,仰頭打量著那艘即將完工的灰鯨級首艦。他的目光從艦艏的線型緩緩掃到舯部的補給門架,又落在艦艉的拖曳裝置基座上,每一處都看得很仔細,像是在心裡和藍鯨級做著逐項對比。
灰鯨原型蘇阿米科級低速油船
“一快一慢。”他若有所思地說了一句。
“對,一快一慢。”吳文正接過話頭,“兩者的定位完全不同。藍鯨級是高速伴隨油船,任務很單純——跟著航母編隊跑,航母跑多快它就儘量跑多快,始終待在編隊裡,隨時給航母和驅逐艦加油。”
“但它的油從哪兒來?不能每次都讓它自己回本土拉油,那航母還得在原地等它,等油到了黃花菜都涼了。”張穹聽見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沒有插話。
吳文正繼續說道:“灰鯨級乾的就是另一份活——幹線運輸。航速不快,但不需要快。它的任務是從本土或後方大型油庫裝滿燃油,運到前線島嶼的錨地,把油卸進臨時儲油設施裡。然後藍鯨級再從那些前線儲油點裝滿油,跑出去對接作戰艦隊。這就是‘幹線運輸到前線囤油,再由高速油船伴隨補給’的完整鏈條。”
他做了個手勢,一隻手比在前面,一隻手比在後面,“藍鯨負責最後一棒——把油從囤油點送進作戰艦隊的油箱裡。灰鯨負責前面所有棒——把油從本土運到囤油點。兩者缺一不可。”
“灰鯨級的建造任務剛下到船廠時,說句實話,我心裡犯過嘀咕。”吳文正把安全帽摘下來,露出一個有些尷尬的笑容,“當時我就想,運油嘛,民船油輪不是也能幹?噸位大、成本低,何必專門造一型軍用油船,費工費料。直到後來,是咱們海軍派駐船廠的軍代表把我給點醒了。”
“他告訴我,民船看著能運油,可一旦打起仗來,沒有防彈片裝甲,沒有分隔水密艙,沒有防空炮位,連最基本的損管系統都是民用的。一顆近失彈的彈片就能在船殼上撕開一個大口子,幾萬噸油料連帶幾十號船員全得交代在海上。灰鯨級不一樣——航速不快,但船殼有防彈片裝甲,輸油管路有防爆隔艙,要害部位有防空炮掩護,挨幾發也不至於立刻癱瘓。軍艦的第一要務不是賺錢,是在炮火底下活下來,把油送到該送的地方。”
說到這裡,吳文正感慨道:“還得是你們軍方考慮得多啊。”
張穹笑了笑:“一下子轉變不過來太正常了。當初海軍艦艇研究所論證的時候,也有不少人的想法跟你一樣,但最後都和你一樣轉變了。”
說完,他走到那艘灰鯨級艦身旁,仰頭看了看艦舯部的補給門架,轉向吳文正又道,“你再給我說說,灰鯨和民用油輪的具體區別在哪兒,這份灰鯨級的報告我還沒看過。”
吳文正走到他身旁,抬手依次指點著艦上各處,介紹道:“最主要的區別有幾項。第一,灰鯨級裝了軍用級高速輸油泵組和橫向補給索具,到了錨地能直接把油打上藍鯨級的油艙,不需要臨時徵用民用泵車在岸邊磨蹭。第二,它的甲板結構經過加固,可以在五級海況下不間斷補給,民船油輪在這種海況下早就停止作業了。第三,它的水密隔艙劃分比民船密得多,抗沉性完全不在一個量級。”
張穹聽完,微微點頭,目光在灰鯨級敦實的艦體上停留了片刻,最後感慨道:“等這批灰鯨級全部交付,搭配藍鯨級和乾貨補給船,九州海軍就能真正進行遠洋部署了。到那時候,咱們的艦隊就再也不怕出門沒油了。”
吳文正微微一笑,轉頭望向遠處。造船車間的外牆上,赫然有著八個鮮紅的大字:
——走向深藍,不負九州。
就在此時,千里之外的九州海軍艦船研究設計中心裡,另一場研討大會正在緊張進行。
與瀘城船臺上那些即將服役的輔助艦艇不同,這場會議的主題與補給無關:
——九州海軍主戰艦艇的更新方案,正在討論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