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串鑰匙,每串上面貼著樓號房號,冰涼的金屬在掌心裡,沉甸甸的。
他攥著鑰匙擠出人群,他娘迎上來,眼睛盯著他手裡的鑰匙:“抽到啥樣的?”
錢偉宇把鑰匙舉到他娘面前,開心的說道:“兩套。一共兩套,一套大的,一套小的,就在上下樓。”
隨後錢偉宇帶著家人去到八號樓。
錢偉宇去到了自己的樓層,把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推開門的瞬間,一家人全都愣在了門口。
裡面客廳的水磨石地面拖得乾乾淨淨,陽光從朝南的窗戶傾瀉進來,把半間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天花板正中央吊著一個燈泡,錢偉宇伸手拉了一下門口的電燈拉繩,燈泡瞬間亮了,暖黃色的光鋪滿了整個客廳。
牆是新刷的白灰牆,窗框是新裝的木框玻璃窗。
他爹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邁步走進屋子,走到客廳中間,仰頭看了看屋頂,又低頭看了看地面,然後蹲下來,用手指頭敲了敲地板,指甲蓋在水磨石上磕出清脆的聲響。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廚房。廚房裡,一個水龍頭從牆裡伸出來,下面是新砌的水池,池底貼著瓷磚,他爹盯著那個水龍頭看了好一會兒,之後才緩緩伸出手,輕輕擰了一下把手。
嘩的一聲,一股清亮的水柱從龍頭裡噴出來,砸在水池底,濺起水花。
他爹的手一下子縮了一下,然後又伸出去,放在水流下面,讓水衝過他的手指。
“這水……是從哪裡來的?”他爹的聲音都有點發顫。
“爹,這是自來水,從水廠裡順著管子送過來的,擰開就有,以後咱們都不用去挑水了。”錢偉宇說。
房間內的另一邊,他娘正站在廁所門口,盯著地上的蹲便器,表情像是在看一件她完全不能理解的東西。
“這茅坑在屋裡頭?衝得乾淨嗎?”她伸手拉了拉旁邊水箱的拉繩,水聲嘩啦啦地響,她嚇了一跳,退了一步,然後探頭去看水怎麼衝的,看完了又退回來,站在廁所門口,拍著胸口,連說了三聲“乖乖”。
錢偉宇把三間臥室的房門挨個推開,每推開一扇,他娘就往裡探一下頭,然後縮回來,再跟著他走到下一間。
他把三間臥室的窗戶全部開啟,對流的秋風從南窗灌進來,從北窗穿出去,整間屋子一下子灌滿了新鮮空氣。
“爹,我看這大的夠住了,咱就住這套。小的先留著,等娃大了再說。”
“好。”他爹站在客廳中央轉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牆面,粗糙的手指蹭上去,沒掉一點灰。
“爹,娘,這一間——”他推開朝南那間主臥的門,陽光正從窗戶斜斜地打進來,鋪了半屋子的亮。
“給您二老住。太陽從早曬到晚,冬天不冷,窗戶一開就通風。”又轉身推開朝北那間次臥,“這間給兩個娃,地方不大,能擱兩張床。離您二老那屋也近,夜裡喊一聲就聽得見,我就和小娟住最後面那間。”
他爹走到朝南那間臥室門口,往裡頭看了一眼,忽然說了一句:“那咱們下午就把東西搬過來,今晚就在這睡。”
“好嘞!”錢偉宇剛應了一聲,他爹緊接著又說:“那待會兒我就回去把驢車趕過來。驢車快,一個下午能拉好幾趟。”
“爹!”錢偉宇哭笑不得,“現在城裡不讓趕驢車了。公家給咱準備了卡車,專門幫咱們搬家。一卡車就能拉完,不用咱們自己拉。”
他爹愣住了。
他活了六十幾年,從村裡到鎮上,從鎮上到縣城,不管多遠的路都是驢車拉過來的,驢車沒了,他以後怎麼出門?他張了張嘴,有些茫然地問了一句:“不用驢車……以後咱怎麼出門啊?”
“爹,您來的時候坐的那輛大汽車,還記得不?有好多座位的那輛,那就是專門給咱老百姓坐的公交車,以後您要出門,走到小區門口就有站牌,一招手它就停。”錢偉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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